身後五十名金吾衛,齊刷刷跪倒。
箭樓上,三百弓弩手也跪了一地。
陸長生終於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陳貴。
沒有說話。
三息。
陳貴額頭磕出血來。
陸長生開口。
「你叫什麼?」
陳貴顫聲道:「小……小的陳貴,現任左金吾衛左街使,從六品下……」
陸長生點頭。
「陳貴。」
「今日之事,本將記下了。」
陳貴渾身一抖。
記下了,這是要秋後算帳。
他拼命磕頭。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陸長生沒有理他。
他策馬,從陳貴身邊走過。
馬蹄踏過陳貴磕頭的位置。
陳貴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姜清漪、李季蘭策馬跟上。
十名凌霄衛,魚貫而入。
馬蹄聲漸行漸遠。
陳貴趴在地上,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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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敢抬頭,額頭血肉模糊。
他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身後隊正爬過來。
「陳……陳爺,那真是節度副使?」
陳貴沒有回答。
他看著春明門洞深處,喃喃道。
「二十八歲的節度副使……」
「他娘的,我惹了什麼人……」
······
春明門內,是長安東城的主幹道。
春明門大街。
寬五十丈,兩側槐樹成蔭。
此時辰時初刻,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販支起棚子,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
趕早市的百姓挑著擔子,匆匆走過。
官員的轎子,富人的馬車,在街上穿行。
但這一切,在馬蹄聲響起時,都停了。
十餘黑甲騎兵,從春明門湧入。
黑甲如林,馬蹄如雷。
沿街百姓紛紛避讓。
有人躲到店鋪里,探頭張望。
有人站在路邊,目瞪口呆。
「這是……哪來的兵?」
「邊軍!是邊軍!」
「邊軍怎麼進城了?不是不許邊軍入京嗎?」
「你懂什麼,這是奉旨入朝的!」
「奉旨?誰的旨?」
「廢話,當然是陛下的旨!」
議論聲四起。
······
陸長生策馬而行。
他沒有看兩邊。
只是看著前方。
春明門大街盡頭,是朱雀門。
朱雀門後,是皇城。
皇城後,是大明宮。
他要去的地方,是宣政殿。
姜清漪策馬跟在他身側。
她看著兩側百姓,低聲道。
「將軍,剛才那金吾衛……」
陸長生打斷她。
「小事。」
姜清漪不再說話。
李季蘭按著劍柄,警惕地掃視四周。
她的神識已經散開,覆蓋方圓五十丈。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這是詩劍靈體的天賦,神識比普通金丹修士強一倍。
忽然,她眉頭一皺。
「將軍,有人盯著我們。」
陸長生沒有回頭。
「多少人?」
「至少三十道神識,都是修士。」
「境界?」
「凝元境到真武境不等。還有三道,我看不透,至少是武魂境或金丹期。」
陸長生點頭。
「正常。」
長安城裡,沒有秘密。
他從灞橋大營出發的那一刻,消息就傳遍了全城。
各方勢力,都想看看這個二十八歲的節度副使,到底什麼成色。
李季蘭道:「將軍,要不要……」
「不用。」
陸長生道,「讓他們看。」
「越看,他們越看不透。」
李季蘭點頭。
她收回神識,不再理會那些窺視。
但她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十名凌霄衛,也保持著戰鬥隊形。
······
可在長安城裡,他們太扎眼了。
沿街店鋪里,有人低聲議論。
「那年輕人是誰?排場這麼大。」
「聽說是什麼隴右節度副使,姓陸。」
「節度副使?這麼年輕?」
「嘿,你不知道?金陡關大捷,就是他打的。」
「金陡關?那不是潼關那邊嗎?」
「對,他率一萬人,守住了金陡關,殺了叛軍近萬!」
「一萬人殺近萬?這麼厲害?」
「要不怎麼封節度副使呢。」
「可他才多大?有三十嗎?」
「二十八。」
「二十八……我二十八還在擺攤賣餅……」
議論聲越來越大。
陸長生充耳不聞。
他只是在想。
各方勢力,現在都在看著自己。
楊國忠會怎麼對付自己?
太子李亨會怎麼對待自己?
哥舒翰在朝中的那些舊部,又會是什麼態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今日宣政殿,將是第一關。
過了這關,他在朝堂上就有了立足之地。
過不了……
正想著。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陸長生抬頭。
春明門大街與朱雀大街交叉口。
一群人圍在那裡。
有官員,有百姓,有兵卒。
人群中央,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緋袍的官員,正在大聲呵斥什麼。
「將軍,是金吾衛的人。」
「為首那人,從四品,左翊府中郎將。」
陸長生眼神微動。
左翊府中郎將。
金吾衛的高級將領。
負責皇城東面防務。
春明門,也在他管轄範圍內。
陳貴那個從六品街使,應該是他的下屬。
陸長生明白了。
這是來找場子的。
······
人群自動分開。
十三騎,停在交叉口。
對面,站著兩百名金吾衛。
甲冑比守門的那些更精良,人人手持長槊,腰懸橫刀。
為首一人,四十出頭,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穿著緋色官袍,外罩明光鎧,腰系金帶。
左翊府中郎將,程萬水。
從四品。
程萬水看著陸長生。
陸長生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遇。
程萬水開口,聲音洪亮。
「隴右節度副使陸長生?」
陸長生沒有下馬。
他坐在馬上,俯視程萬山。
「正是。」
程萬水眼神一沉。
這人,不下馬?
他是從四品,陸長生是從三品。
品階上,陸長生確實比他高。
但他是金吾衛中郎將,是京官。
陸長生是邊將,是外官。
外官入京,見到京官,按規矩應該先下馬行禮。
這是京官的體面。
陸長生不下馬,就是不給他面子。
程萬水冷笑一聲。
「陸副使好大的架子。」
「在春明門,傷我部下。」
「在朱雀街,不下馬行禮。」
「莫非邊軍都是這般無禮?」
陸長生看著他。
「你部下,調戲本將親衛,該不該傷?」
程萬水一愣。
調戲親衛?
陳貴那狗東西,沒說這事咧。
他只說陸長生的人動手傷人。
程萬水臉色變了變。
但話已出口,不能收回。
他硬著頭皮道:「即便有言語冒犯,也罪不至此。陸副使的人出手傷人,總得給個交代。」
陸長生笑了。
笑得很冷。
「交代?」
他策馬上前一步。
戰馬踏前,蹄聲沉重。
「本將的人,也是他能碰的?」
程萬水。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