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看著他。
「程中郎將,本將問你。」
「若你金吾衛的人,調戲你府中女眷,你會如何?」
程萬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陸長生繼續。
「你金吾衛的人,當著三百弓弩手的面,對本將親衛出言不遜。」
「本將的人只是略施懲戒,沒有殺人,已經是給你金吾衛面子。」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你現在,來問本將要交代?」
「你憑什麼?」
最後四個字,砸在程萬水臉上。
程萬水臉色鐵青。
他想反駁。
但陸長生說的,句句在理。
他確實不占理。
可他身後有兩百金吾衛。
周圍有上千百姓圍觀。
他要是就這麼讓陸長生走了,以後在軍中還怎麼混?
程萬水咬牙。
「陸副使,你少拿大話壓我。」
「我金吾衛的兄弟,就算有錯,也該由我金吾衛處置。」
「你的人動手,就是越權。」
「今日,你必須給個交代。」
他手一揮。
兩百金吾衛齊刷刷舉起長槊。
周圍百姓驚呼一聲,四散而逃。
店鋪紛紛關門。
街道上,瞬間空曠。
只剩金吾衛和涼武軍對峙。
······
十名凌霄衛,紋絲不動。
沒有人拔刀,沒有人舉槊。
他們只是坐在馬上,看著對面的金吾衛。
那眼神,像看一群死人。
程萬水心中一凜。
這支邊軍……不對勁。
金吾衛也是精銳,每日操練,裝備精良。
可此刻,面對十餘邊軍,他竟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壓力,不是來自境界。
是來自殺氣。
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才有的殺氣。
程萬水深吸一口氣。
他武道真武境中期修為,在軍中也算高手。
此刻他全力運轉真氣,試圖抵擋那股壓力。
但沒用。
那壓力無孔不入。
他感到自己像被猛獸盯住的獵物。
程萬水額頭見汗。
······
就在這時。
陸長生開口了:「程中郎將,你確定要攔本將?」
程萬山咬牙:「我……」
話沒說完。
姜清漪動了。
她抬手,一道青色靈氣沖天而起。
金丹真人的氣息,瞬間籠罩全場。
程萬水身後兩百金吾衛,同時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壓力。
有人握不住長槊,兵器落地。
有人雙腿發軟,跪在地上。
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程萬水臉色慘白。
金丹真人!
這女的,是金丹真人!
他猛地看向陸長生。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節度副使,身邊居然有金丹真人做親衛?
程萬水不知道。
······
李季蘭也動了。
她沒有釋放氣息。
只是看著程萬水,眼中劍光一閃。
程萬水感到一股凌厲劍意刺向自己眉心。
那是實質的攻擊!
他大駭,本能地運轉真氣護體。
嘭!
劍意撞在真氣上。
程萬水連退三步,嘴角溢血。
他捂著胸口,看著李季蘭。
「你……你也是金丹?!」
李季蘭沒有說話。
她只是收回目光。
程萬水渾身發抖。
兩個金丹真人。
一個邊將身邊,有兩個金丹真人!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一鎮節度使,身邊也未必有兩個金丹隨行。
仙道金丹真人,是能開宗立派的存在。
怎麼可能給一個節度副使當親衛?!
程萬水不知道。
姜清漪是姜氏家族派來輔佐陸長生的。
李季蘭是玉真公主推薦、又被陸長生用雙修征服的。
他只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
程萬水臉色慘白,他看著陸長生。
陸長生也在看他。
眼神平靜,沒有嘲諷,沒有得意。
只是平靜,像看一隻螻蟻。
程萬水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懼。
他忽然想起一個傳聞。
金陡關之戰,陸長生率一萬人,斬叛軍近萬。
其中,有真武境宗師,有金丹真人。
他以為那是誇大。
此刻他知道。
那不是誇大,那是真的。
程萬水掙扎著,跪了下去。
「末將……末將冒犯上官,請……請大人恕罪!」
他身後兩百金吾衛,跪了一地。
陸長生看著他。
看了三息。
然後他策馬,從程萬水身邊走過。
馬蹄踏過的地方,青石板都裂開了一道縫。
程萬水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十名凌霄衛,魚貫而過。
馬蹄聲漸行漸遠。
程萬水趴了足足一刻鐘。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他才敢抬頭。
他看著春明門大街盡頭。
那個方向,是皇城。
程萬山喃喃道:「看你多囂張……我必殺汝!」
······
辰時三刻。
陸長生勒馬於朱雀門前。
朱雀門,長安皇城正南門。
門高五丈,寬三丈,青磚包砌,朱漆銅釘。
門洞上方,石刻匾額鐫著「朱雀門」三個大字,字跡蒼勁,乃隋文帝楊堅親筆。
門洞深邃,長十丈。
門洞內,兩側各立十二名千牛衛。
千牛衛,天子親衛,皆勛戚子弟。
人人玄甲金盔,腰懸儀刀,手持長戟,身姿筆挺。
他們是皇帝的臉面,是皇權的象徵。
朱雀門前三十丈,設有三道紅漆木柵。
每道木柵後,站著二十名千牛衛。
最外側木柵前,立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字:「文官下轎,武官下馬,親王止輦。」
陸長生看著朱雀門。
這道門,他聽過無數次。
今日是第一次見,門洞幽深,像巨獸張開的嘴。
昨夜聽玉真公主講過,
從朱雀門到宣政殿,要過五道門,朱雀、承天、長樂、丹鳳、宣政。
每道門都有千牛衛核驗腰牌,每過一門,皇城的龍氣便重一分。
二百年來,無數邊將走過這條路。
有人戰戰兢兢,有人趾高氣揚,有人一去不回。
門外是江湖之遠,門內是廟堂之高。
門外他是擁兵一方的節度副使,門內他只是陛下的臣子。
這道門,將「兵權」與「皇權」切割得乾乾淨淨。
陸長生翻身下馬。
姜清漪、李季蘭同時下馬。
十名凌霄衛下馬。
姜清漪走到他身側。
「將軍,我和季蘭只能送到這裡。」
陸長生點頭。
他轉身,看向姜清漪。
「在門外等我。」
姜清漪點頭。
她頓了頓,輕聲道:「將軍,保重。」
李季蘭也走過來。
她按著劍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長生。
那眼神,是信任,也是擔憂。
陸長生看著她倆。
「放心。」
他轉身,走向朱雀門。
十名凌霄衛留在原地,牽著戰馬,列成兩排。
姜清漪和李季蘭站在凌霄衛前面。
她們不會離開。
她們會在這裡等。
等到陸長生從朱雀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