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看著那道門。
丹鳳門,高十丈,寬八丈,五道門洞。
正中門洞,寬四丈,高八丈,專供皇帝出入。
兩側門洞,寬兩丈,高六丈,供百官出入。
此刻,五道門洞全部大開。
正中門洞,鋪著紅氈,從門洞內一直鋪到門外三十丈。
紅氈兩側,立滿千牛衛。
人人金盔金甲,手持金瓜長戟,每隔三尺一人,從丹鳳門一直排到長樂門。
通事舍人停下腳步。
他轉身,對陸長生道。
「陸副使,前方便是丹鳳門。」
「下官只能送到此處。」
陸長生點頭。
他知道。
丹鳳門,是皇權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只能一個人,走進那道門。
······
陸長生走到丹鳳門前十丈。
兩名通事舍人迎上來。
一人手捧托盤,盤中放著一枚象牙笏板。
一人手捧托盤,盤中放著一雙嶄新的朝靴。
「陸副使,請換靴。」
陸長生低頭看看自己的戰靴。
戰靴底有泥土,有草屑,有血跡。
那是涼武軍大營的泥土,那是金陡關的草屑,那是叛軍的血跡。
他脫下戰靴,換上朝靴。
朝靴是新的,底很軟,走起路來沒有聲音。
「陸副使,請持笏。」
陸長生拿起象牙笏板。
笏板長兩尺,寬三寸,入手溫潤。
這是臣子面聖時的必備之物,用以記錄聖諭,也用以遮擋視線。
因為臣子不能直視皇帝。
陸長生持笏在手。
兩名通事舍人退到兩側。
第三名通事舍人走上前。
此人身穿緋袍,胸前補子繡著白鷳,是文官五品。
他手中捧著一卷聖旨。
「隴右節度副使陸長生接旨。」
陸長生單膝跪地。
「臣在。」
通事舍人展開聖旨。
「制曰:隴右節度副使陸長生,忠勇可嘉,戰功卓著,特准入宣政殿見駕。」
「欽此。」
陸長生叩首。
「臣謝主隆恩。」
他起身。
通事舍人收起聖旨,側身讓路。
「陸副使,請。」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
他持笏在手,踏入丹鳳門。
······
踏入丹鳳門的瞬間。
陸長生感到那股龍氣壓力驟然增強十倍!
不是錯覺。
是真的增強了十倍。
丹鳳門是大明宮正門,是大唐權力中心的最前線。
這裡的龍氣,是整個皇城最濃郁的地方。
龍氣化作實質,化作淡淡的金色霧氣,在他身周流轉。
霧氣中,隱約可見五爪金龍虛影遊動。
那是國運的顯化。
陸長生體內,混沌能量瘋狂運轉。
他面色不變,步伐不亂。
持笏在手,低頭前行。
穿過十丈門洞。
眼前景象再次變化。
丹鳳門內,是含元殿廣場。
廣場寬三百丈,長五百丈,全部用青石鋪成。
廣場正北,一座巨殿巍然矗立。
······
含元殿。
大明宮正殿,大唐最宏偉的宮殿。
殿高二十丈,面闊十三間,進深五間。
殿頂鋪金色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殿前有三層漢白玉台基,每層高兩丈。
台基上立著十二根朱漆巨柱,每根柱圍一丈,高十丈。
巨柱之間,懸掛著金色帷幔。
帷幔在秋風中微微飄動。
含元殿前,站著兩排千牛衛,每排百人。
人人金盔金甲,手持金瓜長戟,從殿前一直排到廣場中央。
殿前正中央,設有御道。
御道寬五丈,鋪著紅氈,從殿前一直鋪到廣場中央。
御道兩側,立著銅鑄的龍鳳、麒麟、辟邪等神獸,每尊高三丈。
陸長生持笏低頭,沿著御道左側走。
這是臣子行走的路線。
御道正中,只有皇帝能走。
他步伐沉穩,不快不慢。
靴底踩在青石上,沒有聲音。
千牛衛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抬頭。
他能感到那些目光,像實質的刀劍,刺在他身上。
但他沒有抬頭。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
含元殿,過。
繞過含元殿,是宣政門。
宣政門,宣政殿的正門。
門高五丈,寬三丈,朱漆銅釘。
門洞上方懸「宣政門」匾額,乃高宗李治親筆。
宣政門前,站著兩名通事舍人。
他們看到陸長生,同時行禮。
「陸副使,請稍候。」
一人轉身,進入宣政門。
另一人站在原地,陪著陸長生。
陸長生持笏而立。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
青石板縫隙里,長著幾株青苔。
青苔被踩得發黃,但還活著。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這些青苔也不簡單。
······
一刻鐘後。
那名通事舍人回來。
「陸副使,請隨我來。」
陸長生持笏,踏入宣政門。
宣政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廊道。
廊道兩側,是御史台的官署。
御史台,大唐最高監察機構。
掌彈劾百官,糾察朝儀,肅清吏治。
台長官為御史大夫,從三品。
副長官為御史中丞,正五品。
下設台院、殿院、察院。
此刻,廊道兩側站滿了御史。
人人穿著青袍,胸前補子繡著獬豸。
獬豸,神獸,能辨忠奸善惡。
御史們看著陸長生。
目光冰冷,審視,挑剔。
陸長生持笏低頭,從他們中間走過。
他能感到那些目光。
但沒有抬頭。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
廊道盡頭,是御史台正堂。
正堂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緋袍的官員。
此人四十出頭,面白無須,神色冷峻。
胸前補子繡著獬豸,是御史中丞。
法家明心境文豪。
御史中丞張萬頃。
張萬頃看著陸長生。
陸長生持笏低頭,在他面前三步處停下。
「隴右節度副使陸長生,參見張中丞。」
他抱拳行禮。
這是規矩。
節度使入朝,需先到御史台參拜。
表示接受朝廷監察。
張萬頃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陸長生。
一股無形的法家文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文氣冰冷,森嚴,凌厲。
像無數道律令鎖鏈,纏繞在陸長生身周。
陸長生沒有動。
他持笏低頭,任由那些文氣纏繞。
三息。
五息。
十息。
張萬頃開口。
「陸副使,請。」
他側身讓路。
但目光始終落在陸長生身上。
陸長生持笏,踏入御史台正堂。
······
踏入正堂的瞬間。
四周景象一變!
不再是青磚黛瓦的官署。
而是一座巨大的公堂!
堂高十丈,寬二十丈,進深十丈。
四壁漆黑,沒有窗戶。
堂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明鏡高懸」四個大字。
那字是用血寫成的,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匾額下,立著一道虛影。
那虛影高五丈,身穿古式官袍,頭戴獬豸冠。
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睛,亮如星辰。
那雙眼睛,正盯著陸長生。
虛影兩側,立滿律令鎖鏈的虛影。
那些鎖鏈粗如兒臂,通體金色,鏈身刻滿符文。
符文閃爍,散發著森嚴的威壓。
虛影開口,聲如雷霆。
「邊將入台,例須過『律令三問』。」
「答得過,方可面聖。」
「答不過,押解出京!」
陸長生持笏而立。
他心中瞭然。
這是御史台千年傳承的規矩。
以法家律令,考驗入京邊將。
表面上是審查,實際上是下馬威。
用這種幻境,先震懾你,再拷問你。
若你心神動搖,答問時稍有破綻,就會被抓住把柄。
輕則扣個「心懷異志」的帽子,重則當場拿下。
這是御史台的傳統。
也是歷代邊將入朝的第一關。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
他抬頭,直視那虛影。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