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正面碰撞:陌刀軍推進。
李嗣業的陌刀軍已經推進到距離燕軍陣前約兩百步處。
陌刀手們握著刀柄,刀鋒朝前,刀身呈四十五度角斜指前方。
這種姿勢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在接敵的瞬間能夠同時發力劈砍。
燕軍陣前,前排的盾兵已經蹲下了,盾牌斜撐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傾斜的盾牆。
盾牆後面是長槍手,長槍從盾牌縫隙中伸出,槍尖朝前。
田承嗣在燕軍中軍高台上看著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陣線。
陌刀軍這種重甲步兵天生克制輕甲騎兵和普通步兵。
他側過頭,對身後的王希烈說了一句:「傳令陣前弓手放箭。射三輪,然後後撤!」
王希烈催動文氣,一道淡金色的聲波從他喉間湧出,精準地傳入陣前弓手的耳中。
弓手們同時松弦,箭矢如雨般射向陌刀軍的陣線。
李嗣業沒有下令舉盾格擋,只是繼續推進。
陌刀軍的鎧甲是明光鎧,箭矢射在上面,能射穿甲片的很少,大部分被彈開。
弓箭手射了三輪之後,燕軍陣前的盾兵開始後撤。
他們的動作不快,但整齊,一排一排地退,像退潮一樣。
李嗣業看見了燕軍陣前的異動,心裡湧起一陣煩躁。
但他沒有下令追擊。
他讓陌刀軍繼續穩步推進,不要加速。
陌刀軍又推進了五十步,燕軍陣前的盾兵已經退到了第二道陣線後面。
第一道陣線空了,露出後面空曠的泥地。
李嗣業知道田承嗣在誘他追擊,但他沒有上當。
他讓陌刀軍繼續推進,速度不變。
······
第三輪,燕軍衝鋒:兩萬步騎混合的反擊。
田承嗣在高台上站了很久,看著陌刀軍穩步推進,一步沒有快,一步沒有慢,像一堵移動的牆。
他原以為陸長生會急於求成,會在第一輪接觸後下令追擊。
但陸長生沒有,陌刀軍還在推進,不急不緩。
田承嗣權衡了局勢:如果他再不出手,陌刀軍就要推到他的中軍帳前了。
他側過頭對劉守義說了一句:「你帶騎兵從正面沖陣,鑿穿陌刀陣的左翼。趙文德的雜兵從右翼包抄,拖住龜茲軍。」
劉守義策馬衝出中軍,八千騎兵同時催馬,馬蹄聲密集如暴雨。
他們從燕軍陣線中湧出,朝陌刀軍的左翼衝去。
趙文德的雜兵從右翼湧出,三千人,穿著雜色衣甲,手裡握著各種兵器。
李嗣業看見那道黑色的騎兵浪潮朝自己衝來。
他把陌刀橫在身前,刀鋒朝前,聲音在戰陣中傳開:「陌刀陣,列!」
陌刀軍的陣型在剎那間收縮了。
原本間距三步的士兵向中間靠攏,前排蹲下,刀鋒朝前斜指地面;
第二排站立,刀鋒朝前平舉;第三排同樣站立,刀鋒朝前高舉。
三排刀鋒形成一個階梯式的刀陣,任何騎兵撞上來都會在同一個接觸面上被三層刀鋒削過。
劉守義的騎兵撞上陌刀陣。
第一排騎兵的戰馬前胸撞在陌刀鋒刃上,馬頭從中間被剖開,戰馬嘶鳴著側翻,騎手從馬背上甩出去。
第二排騎兵踩在第一排的屍骸上,衝擊力減半,但陌刀陣的陣線沒有後退一步。
第三排騎兵開始減速,有的試圖從側面繞行,但陌刀陣的側翼同樣有刀鋒。
薛裕的拔汗那騎兵在陌刀陣左翼出現,彎刀在陣前掃過,把試圖繞過側翼的燕軍騎兵截住。
白孝德的龜茲步卒從右翼合攏,盾陣抵住趙文德雜兵的衝擊,長槍從盾縫中刺出,趙文德的雜兵在龜茲盾陣面前像撞在一堵牆上。
田承嗣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李嗣業的陌刀陣紋絲不動,看見劉守義的騎兵在刀陣前被一層一層削薄,看見趙文德的雜兵在龜茲盾陣前寸步難進。
他的眉頭擰了一下。
陸長生的陣型太穩了,左右兩翼配合默契,中軍不動如山。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唐軍的注意力已經被牽制在正面!
他看向西北面丘陵方向,那裡的伏兵還在等,等他下令。
他側過頭,對王希烈說:「傳令張忠武,再等一等。等唐軍把後軍也調上來,再動手。」
王希烈的文氣聲波再次傳向北方。
田承嗣知道,陸長生手裡還有五千預備隊沒動。
他要等那五千人也投入正面戰場,然後一萬伏兵從側翼殺出,才能把唐軍徹底合圍。
陸長生站在中軍陣後的一塊高地上,俯瞰整片戰場。
戰場的局勢在他的視野中展開:李嗣業的陌刀軍正在燕軍陣前緩慢推進,薛裕的騎兵在左翼盤旋,白孝德的龜茲盾陣在右翼死守,尉遲勝的後軍還在原地待命。
他快速地估算了戰場上的兵力分布:
燕軍陣前正在交戰的兵力:約兩萬。
燕軍中軍大帳周圍未動的兵力:約五千。
燕軍陣前只有兩萬,還有一萬五千沒有投入戰場。
那五千中軍是田承嗣的親兵,不會輕易動用。
那一萬伏兵才是真正的殺招,田承嗣在等,等他把預備隊也投進去。
如果他把尉遲勝的五千騎兵也投入正面戰場,燕軍陣前就會承受更大的壓力,田承嗣就會被迫動用那一萬伏兵來穩住陣線。
伏兵一動,他就有了反擊的空隙。
但他還有另一條路:讓李光弼出城。
太原城守軍出城之後,需要橫穿戰場才能抵達東北方向,步行最快也需要兩刻鐘。
這兩刻鐘里,承嗣有足夠的時間調整部署。
李光弼打了一輩子仗,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動。
陸長生決定相信李光弼的判斷。
他側過頭,對身後的傳令兵說:「傳令尉遲勝,後軍投入戰場,從右翼包抄。」
······
第四輪,尉遲勝騎兵投入戰場。
尉遲勝拔出彎刀,五千于闐騎兵同時催馬,從唐軍後方衝出,朝燕軍右翼方向切去。
他們的速度極快,不到一刻鐘就出現在燕軍右翼的後方。
趙文德的雜兵正在龜茲盾陣前苦苦支撐,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轉頭一看,發現一支騎兵已經從側後方繞過來了。
趙文德的臉色變了。
他揮刀大喊:「轉身迎敵!」
但雜兵們的陣型已經亂了。
有人想轉身,有人還想繼續往前沖,有人在原地打轉。
尉遲勝的騎兵從後方撞入雜兵陣型中,彎刀劈砍,戰馬衝撞,趙文德的雜兵陣型在前後夾擊下開始崩解。
燕軍右翼的陣線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
田承嗣在燕軍中軍高台上看著尉遲勝的騎兵從後方切入戰場。
他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陸長生把預備隊投進去了。
現在唐軍已經沒有後備兵力了。
「傳令張忠武,伏兵盡出,殺入戰場,切斷唐軍退路!」
王希烈的文氣聲波再次傳向西北方。
丘陵背後,伏兵開始涌動。
但田承嗣不知道的是,陸長生早在戰鬥開始之前,就已經派出斥候向北疾馳。
斥候繞開戰場,沿著汾河谷道向北狂奔。
他的任務是在半個時辰之內找到拓跋月的赤焰軍,讓他們從太原北面殺入戰場。
這個斥候,才是真正決定勝負的那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