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陵園循環,和我推演的框架,核心一致。」
陸長生收攏掌心,光點融入經脈,「你的修為與願力綁定,但我的能量可以模擬願力的流轉方式。願力沒有排斥我,是因為我的能量里沒有敵意。」
守陵人看著他掌心的光點消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自己十二年前第一次感應到願力循環時的狂喜,想起自己花了整整三年才讓願力接納她的存在。
這個人只用了一刻鐘!
守陵人側身讓開享殿側門。
「進來吧!堯母神像在裡面,你既然能感應到願力,就有資格拜見。」
陸長生邁步走進享殿。
殿內光線很暗,只有神像前點著一盞長明燈。
燈油是望都百姓供奉的,燈芯千年不滅。
堯母神像立在殿中央,青石雕成,像高七尺。
神像面容慈和,雙目微閉,嘴角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懷中抱著一個嬰孩。
嬰孩是堯帝,眉眼未開,蜷在母親臂彎里。
陸長生站在神像前,文域再次鋪開。
神像內部的香火願力核心,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那個金色光點不是死物,它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願力循環的一次脈衝。
脈衝從神像出發,沿神道向南,經過碑亭、享殿、牌坊,然後散入望都縣城,散入百姓宅院,最後以香火的形式回流到神像。
循環的每一個環節都清晰無比。
陸長生在心裡推演。
神道修煉體系的核心是什麼?
是神像!
願力來自信眾,信眾需要有一個「對象」去信仰。
那個對象就是神像!
神像是願力的容器,是香火的歸宿,是神恩的源頭。
沒有神像,願力無處匯聚;沒有神像,香火無處安放;沒有神像,神恩無法反饋。
他在五台山推演出的框架,缺的就是這個核心。
佛門修「識」,不需要神像,因為「識」在自身。
仙道修「氣」,不需要神像,因為「氣」在丹田。
武道修「身」,不需要神像,因為「身」就是根基。
但神道修「願」,願力來自外界,來自信眾。
信眾需要有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對象去奉獻信仰。
那個對象就是神像。
陸長生的感知從神像延伸到陵園之外。
他感應到望都縣城裡,此刻正有一縷極細的願力從一戶人家升起。
那戶人家的老婦人跪在堯母小像前,祈求孫兒病癒。
她的願力從窗台出發,穿過夜色,穿過城牆,落在堯母陵神像上。
神像內部的金色光點微微亮了一瞬。
光點亮起的同時,陵園願力循環的流速加快了一拍。
那縷願力被神像吸收,轉化為香火,香火又反饋出一絲神恩,落回老婦人的宅院,落在孫兒的枕邊。
陸長生在心裡抓住那個瞬間。
「難道……神道修煉體系,就是需要樹神像,讓百姓供奉自己?」
他站在神像前,腦子裡翻湧著這個念頭。
他是一軍統帥,十幾萬涼武軍將士視他為戰神,河東百姓視他為救世主,長安朝堂視他為攝政王。
那些人對他的信仰、敬畏、依賴,加起來比望都百姓對堯母的願力多出百倍千倍。
那些信仰之力,一直都在。
······
陸長生的感知從堯母神像轉向東北方向。
那是涼武軍大營所在的方向。
赤焰軍一萬騎兵、僕固懷恩八千朔方騎兵、河東聯軍兩萬三千人,此刻正在望都縣城外紮營。
「咿?!」
他感應到了。
赤焰軍將士的帳篷里,有人摸了摸腰間的彎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陸」字。
那個「陸」字是他親手設計的,發到每一柄涼武刀上。
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極淡的信仰。
不是對神的信仰,是對統帥的信仰!
他們相信跟著他能打贏,相信他能帶他們活著回家,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那些信仰之力,從他的名字、他的刀、他的命令、他的戰功中升起,匯聚在赤焰軍大營上方,匯聚在朔方騎兵的營帳之間,匯聚在河東聯軍的篝火旁。
那些信仰之力,流向他。
但流到他身邊之後,就散了!
像水倒進漏斗,從漏斗口流進去,又從漏斗底漏出來。
他沒有神像去容納那些信仰,他沒有修煉神道功法去煉化那些願力。
那些信仰之力在他身邊盤旋、流淌、消散,他只能感應到,抓不住,存不住,用不了。
他在五台山推演神道框架時,以為神道需要信眾。
此刻他知道,信眾不是問題,他有一支十幾萬人的大軍,每一個將士都是信眾。
問題是他沒有神像,沒有功法,沒有體系!
······
守陵人站在享殿門口,看著陸長生站在堯母神像前。
她看著他的背影在長明燈的光里一動不動,看著他的氣息從平靜變為翻湧,又從翻湧變為沉靜。
她在旁邊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然後她感應到了。
陵園願力循環的流速變了。
不是因為她,不是因為趙清漓的琴音,是因為陸長生。
他站在那裡,沒有結印,沒有念咒,沒有布陣。
他只是站著,與堯母神像對視。
但陵園地下的願力河流正在加速,從陵台出發的願力脈衝頻率快了一倍,碑亭和享殿兩個節點的願力吞吐量增加了三成。
更讓守陵人震驚的是,陵園外的願力也在動。
望都縣城方向的願力,原本只與堯母神像相連。
可此刻那些願力在接近陵園時,會先經過陸長生身周那個看不見的場域,在混沌能量的引導下,繞行一圈,再落向神像。
他在學習。
他在模仿。
他在用短短的一盞茶工夫,拆解堯母陵願力循環的每一個環節,然後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組裝。
守陵人守了十二年陵,見過無數來堯母陵參拜的人。
有武將求勝,有文官求祿,有婦人求子,有孩童求安。
那些人跪在神像前,燒香、磕頭、許願,然後離開。
沒有一個人像陸長生這樣。
他站在那裡,不跪、不拜、不燒香、不許願。
他在看,在感應,在推演,在拆解。
他把堯母陵當成一本書,一頁一頁翻,一個字一個字讀。
然後他抬起頭,轉過身來,看著守陵人。
「你叫什麼名字?」
守陵人愣了一下:「……我叫堯青。」
「堯青,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讓我看到了神道修煉的關鍵。」陸長生走到她面前,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我在五台山推演出的框架,缺了一個核心。那個核心是神像。沒有神像,願力無處匯聚,香火無處安放,神恩無法反饋。堯母陵的願力循環,是完整的、活的、千年不滅的。你守了它十二年,你讓我看到了完整的樣本。」
堯青握著拂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教你任何東西」,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因為陸長生說的是事實。
她確實什麼都沒有教,但他從這座陵園裡看到了所有。
「我想請你去縣衙做客。」
陸長生說,「神道修煉體系,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請教你。你在堯母陵守了十二年,對願力循環的理解比我深得多。」
堯青看向享殿內的堯母神像,長明燈的火苗在神像前跳動。
她想起自己十二年前跪在神像前發的誓:「堯青此生,守陵不嫁,護堯母香火不滅。」
她想起自己每天清晨打掃神道,黃昏點燈,子夜感應願力循環的每一個波動。
她想起自己一個人在陵園裡過了十二個春秋,沒有離開過望都縣城一步。
她搖了搖頭。
「我守陵十二年,不能離開。堯母陵的願力循環,需要有人日夜維護。我若走了,會亂。」
陸長生看著她:「我不勉強你。但如果你願意,縣衙的門隨時為你開著。神道修煉體系如果走通,堯母陵的願力循環會得到更好的維護,你守陵的職責不會受影響,反而會更有保障。」
堯青低下頭,拂塵在指間轉了一圈。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陸長生沒有再勸。
他朝堯母神像拱了拱手,然後轉身走出享殿。
李季蘭和趙清漓跟在後面。
「慢著!」
就當陸長生踏出陵園的剎那,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