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李涯對保密局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處理完外勤事務,一如往常驅車返回保密局,剛踏入大院門口,早已守株待兔的憲兵一擁而上。
不等他反應掙扎,雙臂便被死死扣住,手銬鎖死,直接被強硬押往審訊室。
審訊室燈光慘白刺眼,空氣冰冷凝滯,刑具羅列兩側,寒意徹骨。
陳青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目光冷冽如霜,沉沉盯著被押至身前的李涯:「李涯,你的事情發了。」
李涯心頭驟緊,強裝鎮定,沉聲反問:「什麼事情?」
一旁的余則成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徹底擊碎他的僥倖:「許寶鳳已經全部交代,你暗中勾結黨通局田湖,蓄意設局構陷陳主任,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宋飛一眾參與布局的手下也已經悉數招供,你還有什麼可辯解的?」
鐵證如山。
李涯渾身一僵,所有僥倖徹底落空,神色頹然道:「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這一切都是田湖的意思,我只是配合他。」
主位上的吳敬中面色鐵青,積壓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厲聲質問道:「配合?吃裡扒外,勾結黨通局,這一條就是死罪,我再問你,你是不是紅黨?你和你的同夥,到底是怎麼換掉錢思明教授的?」
「冤枉!」李涯猛然抬頭,竭力辯駁,「我對黨國忠心耿耿,怎麼可能是紅黨!這都是栽贓陷害!」
陳青眸光一沉,直擊他的致命軟肋:「陸橋山,是不是你殺的?」
這話如驚雷炸響,李涯瞳孔驟縮,拼命搖頭否認:「沒有!我絕對沒有殺害陸橋山!此事與我無關!」
陳青懶得與他多費口舌,淡淡出聲:「放錄音。」
審訊室內的播放設備即刻啟動,那段經過剪輯的錄音緩緩傳出。
熟悉的對話入耳,李涯瞬間大驚失色,渾身血液近乎凍結。
他終於反應過來,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場針對他的死局,自己被人精密算計,淪為了砧板魚肉。
「假的!這錄音是假的!是偽造的!」李涯情緒失控,厲聲嘶吼。
陳青神色淡漠,冷冷反問:「錄音里的聲音,是不是你的原話?」
李涯渾身顫抖,無力辯駁,只能咬牙低吼:「是我的原話!可當時老蔡根本不是這麼說的!是拼接的!是你們故意設局!」
「我只問你,是不是你的聲音,你就是不懂錄音的基本原理。」陳青眼神銳利逼人,不給絲毫辯駁餘地,「現在,要麼簽字畫押認罪,要麼,大刑伺候。」
絕境之下,李涯徹底慌了神,轉頭看向面色冰冷的吳敬中,苦苦哀求:「站長!您救救我!我是被誣陷的!我是被人算計的!」
吳敬中看著冥頑不靈、勾結外人禍亂站內的李涯,早已心如寒鐵,冷聲喝道:「冥頑不靈,上刑!」
一聲令下,行刑特務立刻上前。
審訊室內刑具啟動,電擊轟鳴作響,刺骨的劇痛席捲全身。李涯被折磨得死去活來,渾身抽搐、大汗淋漓,幾度暈厥又被冷水潑醒,反覆承受極致酷刑,直至被電得氣息奄奄、渾身脫力,卻依舊咬著牙不肯認罪。
看著硬撐到底的李涯,陳青眼神毫無憐憫,冷聲道:「既然不肯認,那就不要停。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酷刑持續碾壓,意志徹底崩塌。
良久,飽受折磨的李涯再也撐不住,聲音嘶啞崩潰:「我認!我認!你們說什麼,我都承認!」
無力反抗之下,李涯顫抖著手,落筆簽字畫押,認罪伏法,承認了自己是紅黨,承認自己換走了錢思明,承認自己和田湖合謀陷害陳青,承認自己毒殺了陸橋山。
隨後被憲兵拖拽起身,押入監牢收監待審。
審訊室風波落幕,周遭重歸寂靜。
陳青轉頭看向身側的吳敬中:「吳站長,田湖處心積慮、步步設局,執意要置我於死地。既然如此,你做東,請他吃頓飯,地點就定在登瀛樓。」
吳敬中聞言面露遲疑:「田湖終究是黨通局天津站長,位高權重。我們貿然抓捕辦案,會不會太過草率,激化兩方矛盾?」
陳青眼神凌厲:「他一心要我性命,我何須對他客氣?出了任何事端,我一力承擔,無需你多慮。」
黨通局天津站辦公室內,田湖捏著手中燙金請帖,眼底滿是狐疑。
他反覆端詳帖子內容,抬眼問道:「吳敬中突然請我吃飯,到底想幹什麼?」
前來送帖的保密局外勤躬身回話:「回田站長,吳站長聽聞您與北平陳青主任之間存有誤會隔閡,想做個和事佬,從中斡旋化解矛盾,讓二位摒棄前嫌,和睦共事。」
田湖心中透亮如鏡。
他布下連環死局,策反李涯、指使許寶鳳設套構陷陳青,如今已經是滿盤皆輸。
他面色沉冷,沉聲開口:「好。我倒要親自見識見識,這位大名鼎鼎的陳主任,究竟是何等人物。」
夜幕沉沉,華燈初上。
登瀛樓整條酒樓早已被提前清空,里外戒嚴。
田湖不敢托大,帶齊一眾黨通局精銳手下,車馬浩蕩,直奔酒樓赴宴。
酒樓門口,吳敬中早早佇立等候,臉上掛著一貫的官場客套笑意,上前拱手迎接:「哎呀,田站長果然賞我老吳薄面,快裡面請!」
二人並肩走入大廳,樓內燈火通明,桌椅整齊,卻死寂得令人窒息。
正中央主位之上,陳青獨自端坐,周身氣場凜冽。
他一言不發,雙目沉沉,目光如寒刃般死死鎖定進門的田湖。
田湖壓下心悸,緩步上前,強作從容,抬手致意:「陳主任,久仰大名。」
陳青唇角未起半分笑意,語氣冰冷刺骨:「田站長膽子不小,事敗至此,你還真敢來。」
田湖神情自若:「陳主任何出此言?你我同為黨國效力,光明正大赴宴,我為何不敢來?今日我若葬身此處,便是你陳主任蓄意殘殺同僚,黨通局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旁的吳敬中連忙打圓場,慌忙上前緩和局勢:「坐坐坐!田站長,都是同僚,哪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些許誤會,今日我做個和事佬,二位就此揭過,既往不咎,日後同心辦事,如何?」
話音未落,陳青驟然開口,直擊要害:「田湖,老實交代,你為何夥同李涯,設局構陷我?」
田湖眼神一閃,故作茫然:「陳主任此話從何說起?我聽不懂。」
「不必裝糊塗。」陳青語氣凌厲,步步緊逼,「許寶鳳早已招供,李涯也親筆簽字畫押認罪,所有罪證一應俱全,案情早已上報南京總部。事到如今,你有什麼好說的?」
鐵證如山,再無辯駁餘地。
田湖眼神沉冷,坦然認下敗局,卻依舊帶著桀驁,沉聲問道:「事已至此,田某無話可辯。我只問你一句,你為何擅殺季偉博?」
陳青眼神冰冷:「季偉博勾結馬奎,在碼頭布下死局,蓄意殺我。生死一線,他要取我性命,我為何不能反手殺他?難道坐以待斃,任人宰割?」
田湖冷哼一聲,矢口否認:「空口無憑,你這是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底比誰都清楚。」陳青氣場壓人,「你們黨通局一而再、再而三,勾結紅黨設毒計構陷於我,真當我陳青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話不投機半句多。
田湖面色鐵青,再無半分逗留之意,轉身便要拂袖離去:「既然如此,話不投機,告辭!」
「砰——!」
陳青手腕翻覆,一把槍重重拍在實木酒桌之上,震得碗筷震顫。
他聲線冷厲如霜:「我讓你走了嗎?」
田湖腳步頓住,緩緩回身:「怎麼?陳主任難道還敢對我動手,加害同僚?」
陳青直視著他,眼神無半分溫度,冷聲吩咐:「帶句話回去給你們葉秀峰局長。從今往後,誰敢再算計我陳青,我便殺光黨通局所有入局之人!」
田湖死死盯著他,咬牙應聲:「此話,我一定帶到!」
「好!」
一字落定,再無多餘廢話。
陳青抬手扣動扳機。
「砰!」
清脆刺耳的槍聲劃破登瀛樓的死寂!
子彈正中田湖眉心!
田湖瞳孔驟然渙散,臉上的桀驁、不甘、錯愕瞬間凝固。
他身軀猛地一僵,直直向後倒去,重重砸落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樓下等候的黨通局眾人聽見槍響,臉色大變,眾人手持槍械一擁而入。
同一時刻,守在酒樓四周的保密局特務立刻舉槍對峙,槍口相向、劍拔弩張,殺氣瀰漫整座酒樓,衝突一觸即發。
混亂對峙之間,陳青神色平靜無波,從容收起配槍,目光淡漠掃過驚慌震怒的黨通局眾人:
「抬走你們站長的屍體。回去轉告葉秀峰,再有下次,他,便是今日田湖的下場!」
一眾黨通局特務看著地上冰冷的屍體,又看著氣場滔天的陳青,面面相覷,無人敢多言半句,更無人敢上前挑釁。
僵持片刻,眾人終究不敢造次,默默上前,小心翼翼抬走田湖的屍體,狼狽匆匆撤離登瀛樓。
大廳之內終於恢復安靜,只剩裊裊硝煙。
吳敬中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心頭巨震久久不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萬萬沒想到,陳青行事如此狠絕霸道,竟敢當眾槍殺黨通局天津站長。
他聲音發顫,滿是焦急無奈:「陳主任啊!你怎麼能真的殺了他!這下麻煩大了,天大的麻煩!」
陳青神色淡然,毫無悔意:「不殺他,黨通局永遠不知收斂,只會一次次不擇手段算計我。此事我一力承擔。大不了我北平督查主任的位置不做!我倒要看看,黨通局,究竟敢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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