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瀛樓槍殺一案,震動平津,消息快馬加鞭傳回南京中樞。
一時間,黨通局上下人心大亂、群情激憤。
天津站長田湖當眾被殺,死在保密局設下的鴻門宴之上,成為兩局相爭的重磅導火索。
黨通局局長葉秀峰手握加急電報,氣急攻心,再也按捺不住,當即直奔總統府哭訴陳情。
他面色悲憤,極力控訴陳青目無黨紀、擅殺高級官員,氣焰囂張,無法無天,死咬著要求嚴懲兇手,槍斃陳青,為田湖討回公道。
與此同時,鄭介民早已提前收到天津報送的全套卷宗證據。
完整的供詞、錄音、人證筆錄盡數齊全。
李涯是紅黨臥底,暗中毒殺陸橋山、勾結黨通局田湖、設局構陷北平督察陳青,一樁樁、一件件罪狀鐵證如山,無可抵賴。
鄭介民看完所有證據,震怒不已。
黨通局肆意妄為,縱容下屬勾結紅黨構陷同僚,囂張跋扈已然到了極致。
正當他震怒之際,陳青登瀛樓槍殺田湖的第二封加急電報再度送達。
事態徹底升級,不再是簡單的派系構陷,直接演變成兩局頂級官員的生死廝殺。
鄭介民不敢獨斷,立刻找到毛人鳳商議對策。
歷來在派系利益上多有分歧的二人,這一次罕見達成高度一致。
毛仁鳳面色沉寒,語氣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懣:「自從軍統拆分改組,保密局處處被黨通局壓制,他們步步蠶食,處處打壓我們。今日這事,我們絕不善罷甘休!」
二人當即統一立場,攜全套罪證卷宗,一同趕赴總統府,當庭據理力爭,逐條羅列田湖與黨通局的罪責,力保陳青。
總統府書房內,各方勢力陳情對峙,氣氛壓抑。
委員長靜坐主位,聽完雙方所有陳情與辯駁,心中早已自有算盤。
自戴春風身死、軍統拆分改組以來,保密局日漸勢微;反觀黨通局,借中樞信任不斷擴張勢力,日益坐大,已然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勢,嚴重打破了情報系統的權力平衡。
而陳青當眾槍殺田湖一事,看似魯莽越界,實則是打壓黨通局囂張氣焰、重塑兩局平衡的絕佳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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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北平剛出了一件通天的案子,侯俊堂走私案發了,有人剛把整個走私案的內情捅到他這裡,北平官場糜爛不堪,幾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此時正需要一個手腕強硬的人坐鎮,他還需要陳青去收拾這個爛攤子,權衡利弊之後,心中已然定下調子。
他目光一厲,率先對著哭訴不止的葉秀峰厲聲訓斥:
「你執掌黨通局,馭下無方,縱容手下胡作非為!田湖私通紅黨,蓄意構陷己方同僚,擾亂平津情報大局,罪證確鑿,死有餘辜,本就該殺!」
話音一轉,語氣稍緩,給出最終裁決:
「誠然,陳青未經報備、私殺在職高級官員,逾越規矩,亦有過錯,罰陳青停薪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一句話,直接定了調子。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狠狠打壓了黨通局的囂張氣焰,重新穩住了情報系統的權力天平。
葉秀峰滿心悲憤,卻無從辯駁,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
鄭介民與毛人鳳對視一眼,心知大局已定,這場朝堂博弈,保密局完勝。
南京中樞的裁決文書同步下發天津。
針對李涯的處置結果字字冰冷:紅黨臥底、勾結黨通局、構陷高級督察、毒殺同僚陸橋山,數罪併罰,罪大惡極,即刻處決。
鄭介民對李涯毒殺陸橋山一事耿耿於懷,親自簽下死刑處決令,勒令天津保密局立刻執行。
…………………
陰冷潮濕的保密局牢房,鐵門鏽蝕,陰氣森森。
余則成一身整潔制服,手持白紙黑字、蓋著中樞紅印的處決令,緩步走入囚室。
身後隨行特務默默跟進,抬進一張木桌,擺上幾碟小菜、一壺白酒、一隻白碗標準的斷頭飯。
身陷囹圄、滿身刑傷的李涯,看著這桌酒菜,眼底一片死寂。
混跡特務系統多年,他比誰都清楚規矩。
斷頭飯上桌,便是大限已至。
余則成拿起酒壺,為他滿滿斟上一碗白酒,酒水澄澈,映著牢房昏暗的燈火。
他看著落魄憔悴、滿身傷痕的李涯,語氣平靜,帶著幾分唏噓:
「李涯,你這一生,爭強好勝、步步算計。誰都能惹,誰都能斗,你偏偏不該去招惹陳主任。」
他頓了頓,道出一句徹底點醒他的實話:
「他民國三十七年便入行了,經手的人命,足以塞滿黃浦江。你跟他博弈,從開局就輸定了。」
李涯抬眸,面色蒼白狼狽,眼底卻依舊殘留著執拗與不甘。
他望著碗中晃動的酒影,慘然一笑,聲音沙啞悲涼:
「我願賭服輸,無話可說。」
他仰起頭,望著牢房高高的鐵窗,滿眼儘是半生忠魂錯付的落寞,輕聲長嘆出那句貫穿他一生的宿命之言:
「只是我自問一生坦蕩,為黨國鞠躬盡瘁、忠心不二,從沒有過半分私念,最後卻落得如此身敗名裂、身死名消的下場……我運即國運啊。」
國運頹傾,個人浮沉,終究無從掙脫。
這句話道盡了他一生的悲哀。
余則成默然不語,亦未曾嘲諷。
亂世諜海,對錯輸贏,本就是人命堆砌。
李涯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灼燒五臟六腑,卻暖不了半點寒涼。
他草草吃了幾口飯菜,坦然抬手:「走吧。」
獄門大開,天光刺眼。
兩名憲兵上前,卸去他的鐐銬,換上行刑束繩,押著他一步步走出暗無天日的牢房,走向城外荒野刑場。
深秋曠野,荒草萋萋,滿目蒼涼。
刑場早已清空,行刑隊持槍列隊,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身前之人。
李涯立於秋風之中,沒有掙扎,沒有求饒,更沒有怒罵。
他抬頭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一生的執念、野心、忠誠、算計、不甘,盡數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兢兢業業,嘔心瀝血,一心想挽回頹敗的黨國,想肅清所有異己,到頭來,卻淪為派系博弈的犧牲品、權力平衡的棄子。
「秋萍,我來找你了。」李涯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
余則成站在不遠處,沉聲下令:「行刑。」
「啪——!」
一排清脆槍響劃破荒野長空。
李涯身軀劇烈一震,筆直向前撲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那個一生多疑、一生要強、一生執念黨國、一生殫精竭慮的李涯,自此落幕。
天津諜局,再無那個偏執孤勇、狠辣勤勉的李隊長。
風波散盡,塵埃落定,平津諜線的所有暗流、算計、棋局,徹底歸於平靜。
余則成告訴陳青,馬太太去了紅區處理馬奎後事,那邊怕馬奎是假紅黨的事情暴露,把馬太太扣下,勞動改造,陳青也是無奈只能先回北平。
至於許寶鳳,被陳青押到北平,關在保密局監獄,陳青一聲令下,直接被宮庶拉到刑場槍決,一了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