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聽說你的兒子[含羞草]與殺害他的兇手[梧桐],曾經是好朋友,甚至去年還邀請過[梧桐]一起組隊,代表[血釀公會]參加血河漂流大賽?」
[紅唇]嘴唇動了動,猶豫幾秒,最後擠出一個肯定的答案:「是的。」
「既然是好友,為何會做出半路截殺這種荒唐事,我想你應該調查過吧。」
「我調查過,可沒結果。
事發突然,讓我猝不及防,[梧桐]殺人之後,立馬被羅莎家帶走,不知去向,我找上羅莎家,他們告訴我已經按照內部處理流程,將[梧桐]殺死。」
「生見人,死見屍,你沒看到屍體,自然不會相信。」
「對,我當然不信,當時我情緒上頭,覺得他們在包庇自己人,大鬧了一場,也是從那時候起,我與議會的關係鬧僵,離心離德。事後冷靜下來,我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什麼不對勁?」
「兩個異常點。
第一個,[梧桐]與我兒子之前關係很好,突然下殺手,轉變太突兀,不合常理,騎士團護送途中下手,也過於愚蠢;
第二個,[梧桐]只是羅莎家一個遠房旁支,在面臨大公換屆的緊要關頭,為了一個旁支,徹底與掌握一張投票權的我決裂,這不符合他們的家族利益。」
這兩個異常點的邏輯並不複雜,陳咩咩也很迷惑:
「從羅莎的家族利益出發,就算他們不想[梧桐]暴露某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也可以將屍體交給你。」
「不錯,我一直沒有停止調查,連屍體都交不出來,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梧桐]還活著,另一種是他的屍體已經被銷毀,交不出來,並且被銷毀的方式不能外傳。」
這個問題到這,陷入了死胡同。
陳咩咩開啟下一個問題:
「按目前的情況看來,無論[梧桐]是出於什麼原因動手,他都是直接兇手,為何你將首要仇人定為教會的[凜冬],而不是議會的羅莎家?」
[紅唇]手裡的茶杯里,茶湯盪起波紋。
「陳咩咩,讓[含羞草]發瘋的,是[凜冬]的[恆月之眼]。
人不是不死就夠了的。
[含羞草]是將來可以接任我位置的人,位居[血釀公會]的中層管理崗位,他在恆月信徒里聲望也頗高,原本前途一片光明。
但他發瘋後殺人,被關押被審判,這已經讓他未來盡毀。
哪怕他沒被人殺死,去了[血天平],定罪量刑,社會性死亡,名譽全毀,別說他自己,就是我的孫女,也被斷絕了大多數機會。
這一切,都是[凜冬]的原因。」
陳咩咩搖搖頭:「這說辭很合理,但還不夠,哪怕前途盡毀,作為家人也會更仇視那個直接兇手。」
「那你知道,[含羞草]從[銀血樞機團]轉移到[血天平]的時間與線路,是誰泄露出去的麼?」
「你的意思,是[銀血樞機團]?不可能是[血天平]麼?」
「[血天平]只知道接受的時間,並不知道具體線路,當然要是有心,他們可以算出來。
但是,[梧桐]也不是什麼戰鬥高手,在眾多[銀血樞機團]的護送下,能殺得了人麼?[銀血樞機團]的人就是眼睜睜看著人行兇的,而他們是[凜冬]的人。」
陳咩咩微微皺眉,覺得這裡面的邏輯不夠嚴謹,但他沒有反駁。
「假如他們是收到[凜冬]的命令放任事態發生,那[凜冬]為何要置[含羞草]於死地?當時她與你還是合作關係吧。」
[紅唇]搖搖頭:
「[凜冬]的真實想法我不確定,但我有一個猜測。
[含羞草]因[恆月之眼]的光線失控殺人,但他的發瘋不是持續性的,是斷斷續續的,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提出了一個要求,我覺得那個要求引起了[凜冬]的殺機。」
「什麼要求?」
「[含羞草]他在關押期間對[銀血樞機團]的人說,他想研究為何[恆月之眼]的光會讓他發瘋,他想避免其他恆月信徒重蹈覆轍,為了研究,他想近距離靠近[恆月之眼]。」
陳咩咩聽明白了:「[凜冬]不會讓人研究[恆月之眼],靠近都不行,這是觸碰到她的逆鱗。不過拒絕就行,非要殺人麼。」
[紅唇]冷笑一聲:「[含羞草]在[銀血樞機團]時,是教會在掌控,但要是等他去了[血天平],議會的地方,再提出這樣的要求,到時候被議會的人借題發揮,順勢開出調查令,那......」
「哎,原來如此。」陳咩咩嘆出口氣,「所以,不能讓『胡言亂語』的[含羞草]活著到達[血天平]。這麼說,[梧桐]其實也是教會安排的。」
[紅唇]微微搖頭:
「我雖氣急攻心,心中充滿仇恨,但也不至於憑空臆斷,沒有見到[梧桐],我暫時無法給出結論。
只不過,[梧桐]既是恆月信徒,也是羅莎家旁支,當時他出現在半道,事後被火速帶走,本身就充滿異常,最壞的結果,這件事是議會與教會的一次臨時聯手。」
「我大致清楚了你目前掌握的信息,能夠感受到你的迷茫,你之所以沒有發瘋地報復,也是想查清楚真相之後再動手吧。」
「是的,其實如果不是投靠了你,我可能等不下去。
同時交惡羅莎家與[凜冬],我在[血釀公會]的位置已經坐不穩,後面想查也查不了,估計會選擇玉石俱焚。
當然我也知道,力量對比很明顯,結果大致是我沒了,但對方還在。
所謂報仇,只是看臨死前,能從對方身上撕下多大一塊肉來。」
陳咩咩後倒靠在沙發靠背上。
「你這仇要報,合情合理,既然現在有時間有機會,將事情查清楚,冤有頭債有主,精準報復,你也許不在乎誤傷,但也別讓人給利用了。」
「你的指示,我自當遵從。」
聊完了事,陳咩咩起身離開。
[紅唇]將他一路送到[血釀公會]的大門口。
沒想到在門口處,遇到了一位老熟人。
懂事哥站在大門不遠處的路邊,猶猶豫豫,看到陳咩咩,頓時眼前一亮,小跑過來。
「陳先生,你居然在這,我壯著膽子來[血釀公會]試試運氣。」
陳咩咩微微側身:「[紅唇],我記得[血釀公會]有監察全城精血品質的職能吧?」
「是的。」
「這樣,這位是懂事哥,他對精血提煉流程很熟悉,就給他份監察員的活,負責在各個廠子裡巡視質檢。」
[紅唇]深深看了懂事哥一眼:「明白了,我這就安排。」
在懂事哥目瞪口呆中,三言兩語間,他獲得了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
陳咩咩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干。」
接著與他擦身而過。
陳咩咩一走,[紅唇]大佬氣場全開:「懂事哥?我是會長[紅唇],跟我進來辦手續吧。」
「不敢不敢,您叫我小董,我認識您,在報刊雜誌上見過,我可仰慕您了。」
[紅唇]這種老江湖一點不吃馬屁:「你是大老闆的人,不用搞這些客套話,以後好好為老闆辦事,沒人動得了你。」
「是,是。」
「剛才你也聽到了,今後你的工作就是混在我們[血釀公會]的監察隊伍里,去各個廠區進行『質檢』,你實力低所以不惹眼,多看多聽少說話,將看到的都記下來,明白嗎?」
「明白,我一定好好檢測,認真負責,回來第一時間提交檢測報告。」
走在前面的[紅唇]腳步突然一停。
緊跟其後的懂事哥嚇了一跳,緊急剎車,差點撞上。
[紅唇]轉過身,直勾勾盯著懂事哥,一臉嚴肅:
「你沒明白,你的『質檢報告』第一時間是向老闆匯報,不是向[血釀公會],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