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乃天諭宮巡天殿座下巡察使，道號玄青。」
分魂開口了，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識海中，連黑塔中九枚鈴鐺的嗡鳴都被壓了下去，「今奉命降臨靈界，處置萬古藥墟封印之事。
天龍異族、蜉蝣族、聖光族三方聽令，即刻起，盆地中所有修士歸本座統一調遣。
在封印處置完畢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盆地。
違令者，以叛界罪論處。」
龍淵沉默了一息，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卑不亢：
「天龍異族此番進入藥墟是為了探索地圖殘卷上標註的禁地，並未受聖光族或任何其他勢力調遣。
玄青巡察使身份尊崇，但天龍異族在靈界自成一脈，不歸仙界勢力管轄，恕龍淵不能從命。」
玄青分魂緩緩轉過頭，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銀色眼眸落在龍淵身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道銀白色光線。
光線射出的速度並不快，甚至稱得上緩慢，但龍淵在光線亮起的瞬間，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現出了真龍之身。
一頭體長超過百丈的金色天龍，在盆地北側的山腰上仰天咆哮，龍威如潮水鋪開，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達數丈的金色龍威壁壘。
這是他最強的防禦手段，曾經擋下過渡劫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然而，那道銀白色光線，觸碰到龍威壁壘的瞬間，壁壘便像紙糊的一樣被貫穿了。
光線穿透龍威，穿透龍鱗，穿透龍骨，從龍淵的左肩穿入、右肩穿出，在他的龍軀上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窟窿。
金色的龍血從窟窿中噴涌而出，龍淵百丈龍軀轟然墜地，砸塌了半邊山腰。
「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瞄準的就是你的龍珠。」
玄青分魂將目光從龍淵身上移開，掃過蜉蝣子本體和盆地中所有異族修士，「還有人有異議嗎？」
盆地中鴉雀無聲。蜉蝣子本體沉默地低下了觸角。
聖元子和聖光族修士們將頭低得更深了。
天龍異族的戰士們圍在龍淵身旁，用龍息替他封住傷口，沒有一人敢抬頭看玄青分魂一眼。
秦獸在黑塔石門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玄青分魂舉手投足間重創大乘圓滿的龍淵，那道光線的威能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攻擊都要恐怖，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光線的威能本身並沒有超出渡劫期的範疇，但光線中蘊含的仙靈力，在穿透龍威壁壘時產生了一種特殊的破法效果，讓龍威中的法則防禦在仙靈力面前完全失效。
這就好比兩個武者對拳，一個用的是普通內力，另一個用的卻是千錘百鍊的真元。
內力再渾厚，碰到真元也是一觸即潰。
這也能解釋為何逍遙前輩，在碑文中特意提到那分魂「絕非靈界之力所能抗衡」。
在仙靈力面前，靈界的法則防禦確實形同虛設。
他悄無聲息地從石門退回了黑塔深處，沿著原路穿過第二層到第六層，重新回到了第七層。
那個中年男子依然盤膝坐在第七層中央，似乎對他去而復返並不意外。
那雙幽藍色鬼火在眼眶中跳動著，帶著一絲玩味神色。
「怎麼樣，見到玄青了？他是不是一出手就讓你大開眼界？」
中年男子的聲音沙啞，但沒有半分緊張，反而像是在聊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你既然知道他叫玄青，說明你認識他。」
秦獸在中年男子對面盤膝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何止認識。天諭宮巡天殿的巡察使就那幾個，玄青算是最年輕的一個。
數萬年前本座還在天諭宮當長老的時候，他還是本座手下的一個小小執事。
如今倒是混成巡察使了，看來天諭宮這些年後繼無人。」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嘲諷笑容，「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仙靈力對靈界法則有天然的壓制效果。
玄青分魂雖然只能發揮渡劫後期的戰力，但他的仙靈力足以，讓他在面對任何靈界修士時都立於不敗之地。
你的空間法則和時間法則是比普通法則強，但在仙靈力面前同樣會被壓制。
你的空間壁壘擋不住他的仙靈光，你的時間減速在仙靈力加持的法則感知面前，也只能爭取到不到半息的時間。
正面硬扛，你的勝算不到三成。
這還是本座往高了算。」
「所以，你不是來勸我跟你合作的？」秦獸反問。
中年男子仰頭髮出一聲乾澀大笑，笑聲在第七層空蕩的塔壁間來回碰撞：
「合作？本座一縷被鎮壓了數萬年的殘魂，能拿什麼跟你合作？
本座只是不想臨死之前欠你一個小輩的人情罷了。
之前本座拜託你給逍遙帶話，本是本座最後的念想。
但現在玄青來了，本座今天絕對活不了。
當年本座被逍遙打入空間裂隙時，分魂墜入靈界，主魂則被天諭宮囚禁在仙界。
數萬年來，天諭宮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派巡察使來加固一次封印，順便檢查本座的魂力，是否已經被磨滅到不足以構成威脅的程度。
如果本座的魂力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們就會像這次一樣直接派人來徹底抹除，一勞永逸。
本座等了數萬年，始終沒能等到封印鬆動到足以脫困的地步。
如今封印被你的五行法則臨時加固過，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玄青的分魂帶著仙靈力降臨，破開封印只是時間問題。
封印一破，本座這縷殘魂在仙靈力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本座決定，在被玄青抹殺之前，把本座手裡最後那點東西全給你。」
秦獸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中年男子抬起枯瘦的右手，用手指在空中緩緩劃出了幾樣東西的虛影。
第一件是一株根須仍在微微蠕動的九階極品靈藥。
它只有三寸來高，莖幹上生著九片銀色葉片，每一片葉子上都凝聚著一滴晶瑩剔透的露珠。
第二件是一顆拳頭大小的丹藥，丹丸表面流轉著七彩丹紋，丹紋的複雜程度遠超秦獸所見過的任何丹藥。
第三件是一枚古樸的黑色玉簡，材質與歸墟秘境中的傳承玉簡如出一轍。
第四件是一個巴掌大的透明小瓶，瓶中封著一株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色靈草。
那靈草雖小，但隔著瓶壁散發出的氣息，卻讓秦獸的呼吸不自覺停頓了半拍。
那是更為純粹、更為接近本源的能量波動。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靈界靈藥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