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聲音平淡，但那雙幽藍色鬼火中的恨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本座不要求你放本座出去，那九重封印雖然被本座腐蝕了大半，但核心封印仍在，以你目前的實力確實破不開。
本座只求你一件事。
等你日後飛升仙界見到逍遙，替本座問他一件事。
你只需要告訴我願不願意。」
「什麼事？」秦獸平靜地看著他。
他當然不會輕信這個被鎮壓了數萬年的分魂，但對方口中的仙界情報，關於天諭宮、關於飛升通道、關於逍遙前輩在仙界的真實身份，這些都是靈界任何傳承玉簡中都不可能記載的信息。
即便這分魂在說謊，謊言中也必然混雜著相當比例的真實情報，否則謊言無法維持數萬年之久。
「問他，當年在天諭宮的太虛殿中，他答應過我的事，還記得嗎？
這句話你只需要原封不動地帶到。」
中年男子眼中的鬼火跳動了一下。
秦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如果在下真能見到逍遙前輩，這句話在下會帶到。
但在此之前。你滲透在塔基靈霧和外圍禁制中的魂力，正在將封印的裂紋越擴越大。
這一點，你又作何解釋？」
中年男子發出一聲乾澀輕笑，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敲了敲，第七層塔壁上那些暗紫色的腐敗物質便如潮水褪去，露出了下方被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陣紋。
他坦誠得近乎坦蕩：「封印是本座在腐蝕，魂力也是本座在滲透。
本座被囚禁了數萬年，如果不想出去，那才是假話。
但你封住的那三道裂紋確實延緩了本座的脫困進度。
塔外的那些異族修士，尤其是聖光族那個年輕領頭修士，本座能感應到他身上有一絲不屬於靈界的氣息。
聖光族的背後是天諭宮在靈界安插的棋子。
天諭宮派了分魂來加固封印，但本座可以肯定，天諭宮分魂的目的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徹底抹除封印。
連同封印中本座的分魂一併抹除。
對天諭宮來說，本座的存在是一個不穩定的變數，他們不能冒本座脫困後返回仙界，向其他勢力揭露飛升通道秘密的風險。
所以，你封住的那些裂紋拖延了本座的脫困時間，本座領你這個情。
但這座塔的真正威脅從來不是本座。
而是正在朝這裡趕來的天諭宮分魂，以及聖光族背後那股你目前還無法抗衡的力量。」
秦獸聽完這番話，緩緩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自己信還是不信，只是將中年男子提供的情報，與他之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在腦海中做了一次比對。
塔基靈霧中的陰冷魂力、第六層被腐蝕的陣眼、聖元真君在石門外對他展現出的異常關注、以及聖元子在盆地中按兵不動的反常行為。
這些線索確實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天諭宮這個名字，他是第一次聽說。
但飛升通道被某個勢力暗中控制的事實，他在歸墟秘境原主人的傳承玉簡中，就曾讀到過隱隱約約的暗示。
就在這時，黑塔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則波動。
那波動並非異族三方任何一方的手段。
它直接穿透了黑塔的九重禁制，在第七層塔壁上都震出了一圈漣漪。
中年男子眼中幽藍色鬼火猛地一縮，面容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
「來了。天諭宮的分魂。它的氣息本座聞了數萬年，化成灰都認得。」
秦獸霍然轉身，大步朝塔下走去。
身後中年男子的聲音追了上來，沙啞而急促：
「記住你答應的事！問逍遙，太虛殿中他答應過我的事！
你為本座拖延了時間，本座用這些情報還你人情。你我兩清。」
秦獸推開黑塔第一層的石門，走出黑塔，抬頭望向盆地入口方向的天空。
萬古藥墟的天空正在崩塌。
原本籠罩在萬古藥墟上空數萬年的那層銀色光暈，此刻被撕開了一道巨大裂口。
裂口中湧出的不僅是浩蕩的仙界威壓，還有一種靈界修士從未感知過的陌生靈氣。
比九階靈脈的靈氣更為精純，更為霸道，每一縷都像是被壓縮了千百倍的天地精華。
盆地中的三方異族修士在這股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合體期以下的修士已經全部跪伏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秦獸站在黑塔第一層的石門內，背靠著冰冷的黑色晶石牆壁。
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天諭宮分魂降臨時所釋放的那股威壓，正在無差別地碾壓在場每一個人的法則感知力。
他的空間法則和時間法則雙雙小成，神識強度遠超同階，在這股威壓下依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那已經不是靈界的力量範疇，而是仙界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縷分魂，哪怕降臨在靈界後受到界面規則的壓制只能發揮出渡劫後期的戰力，它的本質依然是仙界的存在。
天諭宮分魂緩緩降落在盆地中央，距離黑塔不過百丈。
他落地的瞬間，腳下的地面無聲地下沉了三寸，以他雙腳為圓心，一圈銀白色光紋如水波擴散開來，將盆地中沉積了數萬年的灰塵和碎石一掃而空。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五官端正而冷峻，眉心那枚菱形銀色晶體中，可以看到無數金色符文在流轉。
他的目光從聖元子身上掠過，在龍淵和蜉蝣子本體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了黑塔緊閉的石門上。
聖元子單膝跪地，每一個字都念得格外用力。
天諭宮分魂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從黑塔石門，移到了盆地中的另外兩方異族身上。
龍淵站在山腰的營帳前，沒有跪。
他的龍威結界在分魂降臨的瞬間便被壓得支離破碎，但他的膝蓋始終沒有彎曲。
蜉蝣子本體從密林中走了出來，觸角末端的紫色光屑已經停止了逸散，那雙蒼老的眼睛平靜看著分魂，既沒有跪拜也沒有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