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前輩沒有在碑文中刻意渲染自己的犧牲，只是客觀地記載了事實：他花三百年摧毀了分魂的肉身，但無法徹底磨滅其魂力，只能以九重封印持續鎮壓，用漫長的時間來削弱對方。
數萬年過去了，逍遙前輩早已飛升仙界，而這座黑塔依然矗立在萬古藥墟深處。
塔基靈霧中摻雜的那股陰冷氣息，就是被鎮壓的分魂在數萬年的漫長歲月中，一點一點滲透出來的魂力殘餘。
僅僅是殘餘的魂力，就能讓塔基周圍的九階靈藥染上陰冷氣息，這分魂的本體在巔峰時期該有多強？
逍遙前輩在碑文中只說「絕非靈界之力所能抗衡」，這意味著分魂的實力至少超越了渡劫期。
秦獸將碑文反覆讀了三遍，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黑塔第二層的入口。
如果塔底的封印已經鬆動，甚至已經被破壞了一部分，那麼他需要做的就不是加固封印，而是在分魂徹底脫困之前，找到能夠應對當前局面的辦法。
他朝第二層走去。
第二層到第四層的守護禁制，對秦獸來說並不算太大的阻礙。
第二層是一道以五行法則為基礎的複合禁制，需要同時以五種不同屬性的法則之力攻擊陣眼才能破解。
秦獸直接催動五行法則大成之力，五色光芒同時點在陣眼上，禁制在幾息之內便自行解開。
第三層是一道時間法則禁制。
進入者會被困在一個時間流速比外界慢數百倍的微型時間循環中，如果沒有時間法則的感悟，很容易被活活耗死。
秦獸小成的時間法則恰好能夠抵禦這種層次的侵蝕，他以春秋蟬輔助定位時間循環的起始點，輕鬆破陣。
第四層是四象真靈戰陣。
與逍遙前輩傳承中的四象戰陣一模一樣，但規模要小得多，只有四隻八階後期的真靈虛影守護。
秦獸沒有硬闖，而是讓水真龍秦江、金剛石猿、火鳳和戊瞳天麟同時釋放四象血脈之力，與守護虛影產生共鳴。
四隻虛影感應到純正的四象血脈後自動讓開了通道。
從第五層開始，禁制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前面的禁制是逍遙前輩留下的守護陣法，用來防止外來者誤入塔底。
但從第五層開始，禁制中摻雜了另一股力量。
陰冷、腐朽、帶著濃郁死氣的力量。
這股力量與塔基靈霧中，秦獸感應到的那股陰冷氣息如出一轍，但濃度要高出許多，已經影響到了禁制本身的結構。
有些禁制節點已經被腐蝕殆盡，有些則被修改成了截然相反的形態。
被鎮壓在塔底的那縷分魂顯然早已甦醒，並且在數萬年的漫長歲月中一點一點地從封印內部向外滲透，試圖將守護封印轉化為自己的脫困通道。
秦獸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破解第五層和第六層被腐蝕的禁制。
這兩層的陣眼都已經被陰冷力量侵蝕了大半，陣紋的走向也被強行扭曲。
在第六層的陣眼核心處，他發現了一處最不願看到的情況。
九重封印的核心陣基上，出現了三道明顯的裂紋。
裂紋中不斷逸散出濃郁的陰冷魂力，將周圍的陣紋侵蝕得面目全非。
裂紋的寬度雖然還不足以讓分魂的本體掙脫出來，但已經足夠讓分魂的一小部分魂力滲透出來，在封印外圍凝聚成一個半實體化的分魂化身。
秦獸單膝跪在陣基前，將五行法則之力緩緩注入裂紋中，試圖以五行相生的循環力量修復陣基。
但五行法則之力剛觸碰到裂紋邊緣，裂紋中便湧出一股極強的抗拒力。
那是分魂數萬年來在陣基中積攢的腐蝕能量，濃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花了兩個時辰才將三道裂紋全部封住，封口處覆蓋了一層五行法則交織的臨時屏障。
他心裡清楚，這層臨時屏障撐不了多久。
分魂的腐蝕從未停止，裂紋的擴大只是時間問題。
當他踏入第七層時，空氣中的陰冷氣息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塔壁上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粘稠物質。
那些物質在塔壁上緩緩蠕動，每隔幾息便會凝聚成一張扭曲面孔，朝秦獸發出無聲咆哮。
秦獸催動大成的火之法則，赤紅色的火焰在周身形成一道護體火環，將靠近的暗紫色物質燒成灰燼。
但這些物質的數量太多了，第七層整層塔壁都被它們覆蓋，燒掉一層馬上又湧出新的一層，無窮無盡。
第七層中央，一個「人」正盤膝坐在那裡。
那是一個看上去與人族修士毫無二致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殘破到幾乎認不出原本顏色的黑色長袍，面容枯瘦，眼眶深陷。
他的雙眼緊閉，似乎在沉睡。
但秦獸踏入第七層的瞬間，那雙閉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幽藍色的鬼火在眼眶中燃燒。
「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走到這裡了。」
中年男子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與聖元真君光鏡中那道聲音一模一樣。
他看著秦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本座猜猜，逍遙那老東西在碑文里寫了什麼？
說本座是從仙界裂隙中墜入靈界的？
說本座奪舍了藥墟守護靈獸？
說本座吞噬了九階靈藥？
沒錯，都是真的。
但逍遙有沒有告訴你，本座為什麼會被打入空間裂隙？
有沒有告訴你，本座在仙界原本也是逍遙的同門？」
秦獸沒有回答。
他站在第七層入口處，周身五行法則和空間法則同時運轉，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動攻擊或撤退的姿態。
「仙界存在一個名為天諭宮的勢力，掌控著仙界與下界之間所有飛升通道的管轄權。
數萬年前，逍遙和本座同為天諭宮的核心長老。
某次任務中，本座發現了天諭宮飛升通道管理背後隱藏的真正秘密。
天諭宮在利用飛升通道暗中探查飛升修士掌握的法則之力，將其輸送給仙界幾位最古老的存在，以此換取他們的庇護。
本座將發現稟告了逍遙，逍遙卻在關鍵時刻背叛了本座，將本座打入空間裂隙。
數萬年來，本座的分魂被囚禁在這座黑塔之下，而逍遙卻在仙界逍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