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眼眶中的鬼火跳動了一下，帶著一絲輕蔑意味。
「屬下遵命。」
聖元真君再次叩首，光鏡上的影像緩緩消散。
聖元真君站起身來，額頭上淡金色的晶體中光芒明滅不定。
他走出密室，穿過真君殿長長的迴廊，來到殿外的高台上，望著遠處萬古山脈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他既是聖光族至高無上的渡劫中期老祖，也是上界某個勢力在靈界的一枚棋子。
這個秘密整個靈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連聖光族另外兩位渡劫老祖都對此一無所知。
萬古藥墟禁地中封印的那個東西，與上界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上界使者分魂降臨，足以說明此次事情的重要性。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禁地中的封印都必須守住。
藥墟盆地中，秦獸已經在矮山後觀察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盆地的局勢發生了微妙變化。
蜉蝣族率先按捺不住，派出了兩隻合體期的追蹤蜉蝣，試圖繞過黑塔的鈴鐺禁制從塔基下方的石縫潛入。
兩隻追蹤蜉蝣的體型只有拳頭大小，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在靈霧的掩護下幾乎無法被肉眼看到。
但它們剛靠近塔基十丈範圍，九枚鈴鐺，便同時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尖銳的鳴響，兩隻追蹤蜉蝣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瞬，然後直直地墜落在地，觸角上的紫色光屑徹底熄滅。
蜉蝣子本體在密林中悶哼一聲，顯然那兩隻追蹤蜉蝣的死亡，通過母蟲反噬到了他的元神。
天龍異族緊隨其後嘗試了另一種方法。
龍淵讓一頭大乘後期的天龍族戰士現出真身，以龍威強行衝擊黑塔的禁制。
龍威結界在塔身上撞出一圈金色漣漪，但九枚鈴鐺只是微微一顫便恢復了平靜。
天龍族戰士加大了龍威的輸出，鈴鐺再次齊鳴，這一次鳴響聲波直接穿透了龍威結界，將那頭天龍族戰士從空中震落下來，七竅流血，狼狽不堪。
龍淵面色微沉，揮手讓戰士退下，收回了龍威。
聖元子從頭到尾沒有出手。
他站在盆地東側的營帳前，雙臂抱胸，淡金色的晶體中光芒平靜。
聖元真君在他進入藥墟前給了他一道秘密指令。
在禁地外圍按兵不動，等待上界使者分魂降臨。
聖元子雖然不完全清楚上界使者到底是什麼，但他知道能讓師尊，用那種鄭重到近乎敬畏的語氣交代的任務，分量一定遠超任何九階靈藥。
秦獸在矮山後將三方的試探盡收眼底。
等到三方都暫時停下了動作，他才不緊不慢地從矮山後飛出來，朝盆地中央的黑塔飛去。
他沒有隱藏身形。
在這座神識禁制籠罩的盆地中，任何隱匿手段都沒有意義，鈴鐺的感應不依賴神識，而是直接針對靠近塔身的任何存在。
他飛到黑塔正前方約莫百丈的位置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是經過他反覆觀察推算出的鈴鐺警戒邊緣。
黑塔第一層的石門緊閉著，石門上刻著一副對聯。
上聯是「九轉功成萬古枯」，下聯是「一念輪迴眾生滅」。
門楣上沒有橫批，只有一枚比鈴鐺大了數倍的暗金色符文，符文的結構與入口石柱上的上古符文同源，但更加古老晦澀。
秦獸盯著那枚符文看了很久，從符文的法則結構中感應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波動。
那是歸墟秘境原主人在傳承玉簡中，留下過印記的獨有法則波動。
這座黑塔，確確實實是歸墟秘境原主人建造的。
但塔基靈霧中摻雜的那股陰冷氣息，卻絕非出自歸墟秘境原主人之手。
那是另一個存在，一個被鎮壓在黑塔之下的存在。
就在秦獸端詳石門符文的時候，黑塔第九層的鈴鐺忽然自行響起。
這一次的鳴響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
九枚鈴鐺齊鳴九聲，每一聲都讓盆地的地面微微震顫。
九聲過後，黑塔第一層的石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盆地中三方異族的目光同時聚焦在了秦獸身上。
黑塔在三方異族的反覆試探下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卻在這個人族修士靠近時主動打開了石門。
龍淵從山腰營帳中走出來，望著秦獸的背影若有所思。
聖元子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額頭上淡金色晶體中的光芒閃爍不定。
蜉蝣子本體從密林中探出觸角，紫色光屑的逸散速度明顯加快了。
秦獸站在緩緩打開的石門前，沒有回頭。
他能感受到身後三方異族投來的複雜目光，但他沒有理會。
邁步走入了黑塔第一層。
塔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第一層塔內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塔頂高約百丈，四壁由整塊整塊的黑色晶石砌成，晶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塔中央懸浮著一塊丈許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一篇以靈界古文字書寫的碑文。
秦獸走到石碑前，將碑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碑文的內容讓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座黑塔確實是由歸墟秘境原主人親手建造的，但它的作用不是存放傳承或寶物，而是一座封印。
封印的對象是數萬年前從仙界裂縫中墜入靈界的一縷分魂。
碑文中沒有詳細描述這縷分魂的來歷，只用了一段相當克制的措辭：
「此魂自仙界裂隙中墜入靈界，奪舍萬古藥墟守護靈獸，吞噬藥墟中九成九階靈藥以恢復實力。
余與其交戰三百載，終將其肉身摧毀，分魂鎮壓於此塔之下。
然此魂本源之堅韌遠超余之預期，余傾盡全力亦無法將其徹底磨滅，只得布下九重封印，以萬古藥墟之靈氣為引，持續削弱其魂力。
後世有緣人若至此塔，當知此塔之下鎮壓之物，絕非靈界之力所能抗衡。
若封印尚存，切勿擅動；
若封印已損，速退，勿作無謂之犧牲。」
落款處刻著兩個字——逍遙。
秦獸的目光在這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歸墟秘境的原主人，留下四象真靈戰陣和開竅法門的上古御獸師，名號原來叫逍遙。
這篇碑文與他在歸墟秘境中得到傳承時，所感受到的那位前輩的氣質完全吻合。
坦蕩、務實、不誇大也不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