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萬毒殺陣,魔丸吐火
山風掠過竹海,發出一陣細碎而密集的沙沙聲,像是無數條毒蛇在乾枯的落葉上遊走。
旺財那聲低沉的咆哮在幽谷中迴蕩。它渾身油光水滑的黑毛根根倒豎,原本溫順的狗嘴裡獠牙盡顯,死死盯著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竹林。
「怎麼了,旺財?」小念蓉從陳硯舟懷裡探出半個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順著大黑狗視線的方向望去,「那裡有泥巴?還是有蟲蟲?」
陳硯舟拍了拍女兒的小後背,輕聲道:「不是蟲蟲,是鐵刺和毒水。念蓉乖,坐在馬車裡跟娘親看書,爹爹去給前路掃掃地。」
他放下車簾,走下馬車。青衫在微風中微微擺動,腳下的青石板路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陰冷濕氣。
「陳兄,唐門這外圍的『天羅地網』,最是陰損。」陸小鳳勒住馬韁,眉毛微挑,「地下埋著錯綜複雜的機關連弩,樹上掛著能化骨的孔雀毒霧。花滿樓的耳朵都聽出了至少三百處弓弦緊繃的聲音。」
花滿樓搖了搖頭,手中摺扇合攏:「不是三百處,是四百一十二處。而且,風裡有了花粉味,但現在不是花開的季節。這是唐門的『醉生夢死』散。」
「花樣挺多,可惜,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陳硯舟神色平淡,連腰間的無名古劍都未曾觸碰。他只是邁開腳步,看似閒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第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板忽然下陷了三分之一寸。
「嗖嗖嗖!」
兩旁的竹林瞬間炸開,數百道幽藍色的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支箭矢上都閃爍著劇毒的藍光,箭尖切開空氣,發出刺耳的厲嘯。這並非普通的弓弩,而是唐門以精鋼和重力機關驅動的「諸葛連環弩」,連大宗師的護體真氣都能硬生生鑿穿。
陳硯舟根本沒有躲閃,也沒有揮掌去擋。
他只是簡單地把手按在胸前,體內那顆由九陽神功與火麟血脈融合而成的混沌道種,輕輕跳動了一下。
「嗡——」
一層淡淡的金青色漣漪從他周身三尺外浮現。那些來勢洶洶的幽藍箭矢,在觸碰到這層漣漪的剎那,箭頭直接融化成鐵水,隨後整支箭身在至陽至剛的混沌氣場中化為一團灰燼,撲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繼續走。」陳硯舟連看都沒看兩旁,腳步不停。
就在這時,馬車的車簾突然被人從裡面掀開。
「爹爹,我也要掃地!」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肉團直接從車廂里蹦了出來。黃蓉甚至都沒來得及伸手去抓,小念蓉就已經穩穩落在旺財的背上。小丫頭手裡還抓著吃了一半的橘子,另一隻手拍著大黑狗的腦袋:「大狗狗,沖呀!」
「念蓉,回去。」黃蓉在車裡喊了一聲,語氣雖然嚴肅,但眼裡卻沒有絲毫擔憂。
「娘,這裡好玩!」小念蓉不僅沒回去,反而從旺財背上跳了下來,邁著小短腿衝到了陳硯舟前面。
前方山道中央,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的溝壑。濃郁的綠色毒霧從中噴涌而出,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這正是唐門令人聞風喪膽的「萬毒化骨霧」,哪怕是吸入半口,心肺都會在幾個呼吸間爛成血水。
隱藏在暗處的幾名唐門精銳冷笑著對視了一眼。在他們看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奶娃娃,馬上就會變成一灘血水。
然而,小念蓉站在毒霧邊緣,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抽了抽小鼻子。
「好難聞,味道像大黑狗放的屁。」小丫頭嫌棄地皺起眉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小小的胸脯鼓得圓滾滾的。
「噗——」
她對著那片濃郁的綠色毒霧,用力吐出了一口氣。
這不是普通的氣,而是她天生道體中蘊含的一縷至陽先天真火!一團金色的火焰從她的小嘴裡噴出來,迎風暴漲,眨眼間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
那片足以讓江湖豪傑聞之色變的「萬毒化骨霧」,在接觸到先天真火的瞬間,發出「滋滋」的慘叫聲,像是活物被高溫燒灼一般,短短兩息之間就被燒得一乾二淨。甚至連地面上那些淬毒的鐵刺和陷阱,都在這股高溫下融化成了黏稠的鐵汁。
「好玩!」小念蓉拍了拍小手,轉頭衝著陳硯舟得意地揚起下巴,「爹爹,我掃得乾淨不乾淨?」
陳硯舟走上前,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眼中滿是寵溺:「乾淨。不過下次記得別吸氣太深,嗆著了你娘又要嘮叨我。」
後方騎在馬上的陸小鳳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咽了口唾沫:「花滿樓,我沒看錯吧?這小丫頭把唐門的『化骨霧』當柴火給點了?」
花滿樓苦笑一聲:「陳兄是個怪物,這丫頭就是個小怪物。有他們兩父女在,唐門今日怕是要拆遷了。」
掃清了外圍的機關,陳硯舟帶著妻女,踩著還散發著餘熱的鐵汁,徑直來到了唐家堡那座高達五丈的精鋼大門前。
大門上方,站著數十名手持重型機關連弩的唐門高手。正中央,一個年過半百、眼神陰鷙的老者正冷冷地俯視著他們。這正是唐門的外務總管,唐嘯天。
「陳天策,你不在江南納福,跑我蜀中來撒野,真當我唐家堡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唐嘯天厲聲喝道,聲音中借著內力,震得城牆上的鐵環嗡嗡作響。
陳硯舟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讓唐老太君出來說話。你,還不夠資格。」
「狂妄!」唐嘯天臉色大變,「給我放箭!把他們射成肉泥!」
城牆上的重連弩同時扣動扳機。這一次,不僅是普通的箭矢,更有無數顆拳頭大小的黑色鐵球混雜在箭雨中墜落——那是唐門的「霹靂震天雷」。
「吵死了。」
陳硯舟眼神驟冷。他伸出右手,對著那扇厚重的精鋼大門,隔空按了下去。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絢麗的光影。
只有一股純粹到了極致、重如泰山的混沌掌力,轟然撞擊在城牆之上。
「轟!」
高達五丈的精鋼大門,連同兩側厚達三尺的青石城牆,在這一掌之下,如同紙糊的沙盤一般,瞬間向內凹陷、崩碎!數十萬斤的碎石和鐵塊夾雜著斷裂的連弩,四處飛濺。
站在牆頭上的唐嘯天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那股恐怖的掌風連人帶弩硬生生拍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內堡的石柱上,狂吐鮮血,瞬間癱軟成一灘爛泥。
煙塵瀰漫中,陳硯舟收回手,牽起小念蓉肉嘟嘟的小手。
「走,進去看火鍋。」
唐家堡內堡,一片狼藉。
碎石鋪滿了原本整潔的廣場,兩側那些號稱連大宗師都能困住的「十二元辰機關人」,此刻已經被震得零件四散,幾個銅做的腦袋咕嚕嚕滾到了小念蓉的腳邊。
小丫頭好奇地用腳踢了踢一個銅腦袋,聽著那「鐺鐺」的迴響,咯咯直笑:「爹爹,這些鐵皮人好笨,連站都站不穩。」
「因為它們沒有心。」陳硯舟牽著女兒,腳步沉穩地踏過地上的廢鐵。
正前方,唐家堡的核心議事大殿前,數百名唐門精銳擺開了陣勢。他們每人手中都端著一個詭異的黑色鐵筒,眼神中雖然透著對陳硯舟剛才那一掌的恐懼,但更多的卻是死士般的決絕。
大殿的台階最上方,唐老太君拄著龍頭拐杖,在幾名核心長老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沉如死水,死死盯著陳硯舟:「陳天策,我唐門立足蜀中數百年,歷經多少風雨,從未有人敢破我內堡大門。你今日這般行徑,是要趕盡殺絕嗎?」
陳硯舟停下腳步,離她還有三十丈遠:「我給過你們機會。天下盟的天策令發到了蜀中,七十二派有七十一派接了,唯獨你唐門把派去的信使雙耳割下,扔到了岷江里。老太君,你覺得這是我趕盡殺絕,還是你唐門自尋死路?」
唐老太君冷笑一聲,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頓:「天下盟?不過是你一家之言!我唐門機關暗器獨步天下,憑什麼做你的鷹犬?信使是我割的,你若有本事,就把我這老婆子的頭也割了去!」
「老太君,何必跟他們廢話!」旁邊的唐門大長老踏前一步,眼中滿是瘋狂,「陳天策再強,也是血肉之軀。請老太君下令,用『那個』!」
聽到「那個」兩個字,唐老太君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掙扎,但看著四周被摧毀的堡壘,最後的一絲顧慮也被狠辣取代。
「好!既然你要滅我唐門,那就一起死!」
老太君厲聲尖叫,手中的龍頭拐杖猛地拔出,露出一截通體幽藍的細劍。她用劍尖在自己掌心一划,鮮血噴涌而出,滴落在台階下方一塊黑色的石板上。
「咔嚓咔嚓……」
廣場四周的地面突然開始劇烈震動。八根三人合抱粗的青銅柱從地底升起,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猙獰的厲鬼圖案。而在八根柱子的正中央,緩緩升起一座巨大的精鋼蓮台。
蓮台中央,擺放著一個不過尺許見方的銀色匣子。
匣子看似普通,但當它出現的那一刻,連站在馬車旁邊的陸小鳳都感覺背心一涼,全身的汗毛瞬間炸倒。
「暴雨梨花針?不對,比那玩意兒危險十倍!」陸小鳳驚呼出聲,「花滿樓,那匣子裡有邪氣!」
「是星空隕鐵的氣息。」花滿樓眉頭緊鎖,「唐門將當初暗河從海外換來的星空隕鐵,熔煉進了他們的鎮門之寶里。」
陳硯舟也看清楚了那個銀匣子。匣子表面遊走著一絲絲詭異的黑線,那種氣味,和方壺島、和洛陽天尊手裡的星空蠱蟲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陳硯舟眼神一片冰冷,「我當唐門哪裡來的底氣敢抗我的天策令,原來是撿了些星空蟲子拉下的糞便,當成了寶貝。」
「無知小兒!」唐老太君狂笑起來,臉上的皺紋因為興奮而擠在一起,「這是我唐門結合星空隕鐵和兩百年機關術,鑄造出的『閻羅要命匣』!內藏三萬六千枚隕鐵毒針,一旦開啟,方圓五十丈內,神仙難救!放!」
隨著她一聲令下,數百名端著鐵筒的唐門精銳同時扣動了手中的機關。與此同時,蓮台上的銀色匣子也被瞬間激活。
沒有巨大的轟鳴聲。
只有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像是數百萬隻毒蜂同時振翅。
剎那間,天空被遮蔽了。不再是藍天,而是一片由幽藍毒針和純黑隕鐵細絲構成的死亡風暴。每一根針都細如牛毛,不僅速度快到了超越聲音的極限,上面附帶的星空隕鐵磁場,更是能夠專破武道宗師的護體真氣!
這已經不是武學,而是純粹的殺戮機器。
面對這足以將一座山頭削平的針雨風暴,黃蓉將小念蓉往身後拉了拉,但小丫頭卻死死拽著陳硯舟的衣角,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爹爹,好多的鐵刺刺,像下雨一樣。」
「下雨了,就要打傘。」
陳硯舟平靜地說了一句。他鬆開女兒的手,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的右手緩緩伸向天空,五指微張,做了一個「抓」的動作。
混沌道體在這一刻轟然全力運轉。他體內的真氣不僅有九陽的剛烈,更帶上了那股超越了天地規則的「道之約束」。
「定。」
一個字從他口中吐出,仿佛天條律令。
狂暴的死亡風暴,在距離陳硯舟和小念蓉頭頂三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三萬六千枚細如牛毛的隕鐵毒針,數百支重型連弩的箭矢,就像是被凍結在了琥珀里的昆蟲,瞬間靜止在半空中。針尖距離陳硯舟的眼眸不過寸許,幽藍的毒光在陽光下閃爍,卻再也無法向前挺進哪怕一絲一毫。
全場一片死寂。
唐老太君的狂笑凝固在臉上,那些扣動扳機的唐門弟子甚至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仿佛也被這股無形的道韻凍結了心神。
徒手,定住了三萬六千枚破氣隕鐵針!
「這……這不可能……」唐大長老雙腿打擺,手裡的兵器「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這是什麼武功?這是妖術!」
「武功?我早就不玩那些了。」
陳硯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他伸出的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還給你們。」
靜止在半空中的三萬六千枚毒針,在同一時間調轉了針尖。原本指向陳硯舟的死亡風暴,瞬間對準了台階上的唐門眾人。
「不——」唐老太君發出絕望的哀嚎。
「去。」
陳硯舟拂袖一揮。
倒流的針雨比來時快了數倍!幽藍與黑色的光芒在廣場上一閃而過。
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甚至沒有多餘的慘叫。
當針雨散去,那數百名手持黑筒的唐門精銳,連同台階上的大長老和幾名主事,全都僵立在原地。他們的眉心、咽喉、心臟,分別留下了一個細不可察的黑點。隨後,這些人的身體就像是被抽空了骨頭,成片成片地癱軟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整個內堡廣場,還能站著的,只剩下台階上被兩名弟子死死護在身後的唐老太君,以及那個還在微微發燙的銀色匣子。
陳硯舟牽起女兒,一步步走上台階,來到癱坐在地上的唐老太君面前。
居高臨下,眼神如看螻蟻。
「蜀中,該換個講規矩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