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紛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惡人谷這群曾在西域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此刻在這片荒原上迎來了他們最悽慘的末日。
哈哈兒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他看著陰九幽被那頭如山嶽般的巨狼撕成兩半,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泥水裡。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幾枚淬了劇毒的喪門釘,企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汪!」
旺財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巨大的狼爪猶如泰山壓頂般轟然拍下。
「噗嗤」一聲悶響,哈哈兒連同他手裡的毒釘,直接被拍成了一灘難以分辨的肉泥,深深嵌入了干硬的凍土之中。
半空中的小念蓉拍了拍手,看著下方潰不成軍的惡人谷群魔,撇了撇嘴:「真沒意思,爹爹說你們是壞人,我還以為多厲害呢,連大黑一爪子都扛不住。」
完顏洪烈站在中軍戰車上,目眥欲裂。他引以為傲的六十萬大軍,此刻竟然被一個小女孩和一條狗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前軍的鐵浮屠被燒成飛灰,惡人谷的高手死傷殆盡,士氣已經跌落到了冰點。
「不!我大金絕不能敗在這裡!」
完顏洪烈猛地拔出腰間那柄散發著詭異紅光的古老戰刀。這把刀乃是大金國師在長白山天池之底挖掘出的前朝龍脈兵器,名為「血蒼穹」。刀身一出鞘,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腥臭,一股龐大的血煞之氣沖天而起,隱隱有龍吟之聲在荒原上迴蕩。
「小妖女,受死!」
完顏洪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刀刃上。他將全身功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血蒼穹爆發出百丈長的猩紅刀芒,帶著劈山斷岳的威勢,直奔半空中的小念蓉斬去。這一刀,抽乾了完顏洪烈的生機,也凝聚了大金國最後的國運。
刀芒未至,下方的大地已經被凌厲的刀氣撕裂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小念蓉眨了眨大眼睛,不僅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握緊了小拳頭,準備用先天真火硬撼這一刀。
就在此時,一聲極輕的冷哼在中軍大帳的白玉戰車上響起。
陳硯舟端坐在王座之上,一襲白衣隨風翻飛。他眼皮微抬,目光穿透數里的戰場,落在那道百丈長的血色刀芒上。
「借了幾分殘破的龍氣,也敢在我女兒面前逞凶。」
陳硯舟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將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輕輕向下一壓。
「嗡——」
天地間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琴弦被撥動。一股超越了武道極限、蘊含著天地規則的混沌道韻,瞬間跨越虛空,精準地砸在那道不可一世的刀芒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那百丈長的血色刀芒,就像是脆弱的冰雕遇到了烈日,在接觸到混沌道韻的瞬間,無聲無息地瓦解、消融。
「咔嚓!」
完顏洪烈手中的「血蒼穹」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刀身表面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縫隙,隨後轟然崩碎成漫天鐵屑,洋洋灑灑地落入塵埃。
「這……這不可能!」完顏洪烈雙手鮮血淋漓,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眼中滿是絕望與難以置信。他傾盡國運的一擊,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隔空抹除了。
「大黑,接住我!」
小念蓉歡呼一聲,從神鵰背上一躍而下。旺財心領神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竄,穩穩接住下落的小主人。巨狼四爪踏地,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跨越百丈距離,直接衝到了完顏洪烈的戰車前。
小念蓉從小挎包里掏出一根沒吃完的糖葫蘆簽子,借著旺財衝刺的慣性,手腕一抖,將竹籤擲了出去。
看似輕飄飄的一根竹籤,在先天真氣的灌注下,爆發出刺耳的音爆聲。「噗」的一聲,竹籤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完顏洪烈的眉心,甚至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出十幾步,死死釘在了中軍大纛的旗杆上。
大金國六王爺,一代梟雄,就此氣絕身亡。
主帥陣亡,帥旗折斷,六十萬金軍徹底崩潰了。無數士兵丟下手中的兵器,哭喊著向後方逃竄,互相踩踏,死傷無數。
陳硯舟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混亂的戰場。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大雪龍騎,衝鋒。降者不殺,頑抗者,斬除首惡。」
「殺——!」
十萬大雪龍騎發出震天的怒吼,猶如黑色的鋼鐵洪流,無情地碾過金軍的防線。沒有了完顏洪烈和惡人谷高手的阻擋,這場戰鬥徹底變成了一面倒的屠殺和收編。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陳硯舟牽著小念蓉的手,站在雁門關的城頭,眺望著北方廣袤的草原和雪山。大雪龍騎正在打掃戰場,一隊隊金軍俘虜被押解著走向關內。
「爹爹,我們打贏了嗎?」小念蓉咬著一塊新拿出來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問道。
「贏了。」陳硯舟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目光深邃,「從今往後,這片神州大地,再無異族敢南下牧馬。天下盟的規矩,就是這天下的規矩。」
黃蓉撐著一把紅紙傘,緩步走到父女倆身邊,輕聲說道:「北境已定,長安那邊張居正已經備好了慶功宴,我們也該回去了。」
陳硯舟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南方。大劫已過,四海昇平,但他知道,只要有人在,江湖的暗流就永遠不會真正停歇。不過,那又如何?
他陳硯舟,接得住這天下任何的變局。
三個月後,長安,紫禁城。
自北境大捷,完顏洪烈伏誅,大金國殘部盡數歸降後,天下盟的聲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神州大地迎來了久違的太平盛世。武道院在各州府設立分院,江湖門派紛紛登記造冊,以往那種為了搶奪一本秘籍就滅人滿門的慘劇,再也沒有發生過。
然而,對於紫禁城裡的太監宮女們來說,這三個月卻過得比打仗還要心驚膽戰。因為天策府的小公主、被陸小鳳私下裡稱為「小魔丸」的陳念蓉,回宮了。
清晨,太液池畔。
白衣如雪的西門吹雪正手持烏鞘長劍,閉目凝神,感悟著天地間的劍道至理。他周身散發著森寒的劍氣,連池面上的水波都被這股劍氣凍結成了薄冰。
「西門叔叔!」
一聲清脆的呼喊打破了清晨的寧靜。小念蓉穿著一身明黃色的練功服,手裡舉著一條剛從太液池裡抓上來的肥大錦鯉,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旺財跟在她身後,嘴裡還叼著一片巨大的荷葉。
西門吹雪眼皮微微一動,沒有睜眼,只是將周身的劍氣收斂了幾分,生怕傷到這個天生道體的小怪物。
「西門叔叔,你的劍氣好冷呀,正好用來凍魚!」小念蓉跑到西門吹雪跟前,將那條活蹦亂跳的錦鯉往半空一拋。
西門吹雪無奈地睜開眼,手腕微轉,長劍連出鞘都沒出鞘,僅僅是用劍鞘的末端在半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極寒的劍意透體而出,那條錦鯉瞬間被凍成了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坨子,「啪嗒」一聲掉在荷葉上。
「哇!謝謝西門叔叔!」小念蓉歡呼雀躍,轉頭對旺財喊道,「大黑,快生火,我們吃烤冰魚!」
旺財立刻張開大嘴,吐出一小團幽藍色的火苗,點燃了旁邊的一堆枯枝。
西門吹雪看著這一人一狗熟練的燒烤動作,萬年冰山的臉上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那足以斬破虛空、傲視群雄的絕世劍意,在這個小丫頭眼裡,竟然只是個用來做冰鎮錦鯉的工具。
他默默地收起長劍,轉身向遠處走去。惹不起,他躲得起。
御書房內,陳硯舟正翻閱著內閣送來的奏摺。黃蓉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核對著天下盟各處分舵的開支。
「硯舟,你真得管管蓉兒了。」黃蓉放下帳冊,揉了揉眉心,「昨天她把洪老幫主的叫花雞給換成了泥巴包石頭,害得老幫主差點崩碎了牙;前天又拉著花滿樓去御膳房『尋寶』,把張居正剛進貢來的西域葡萄酒全給倒進了太液池,說是要請魚喝酒。」
陳硯舟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七公他老人家內功深厚,崩不碎牙的。至於那些葡萄酒,倒了便倒了,回頭我讓張居正再弄些更好的來。」
「你就是太慣著她了!」黃蓉瞪了他一眼,「這丫頭天生道體,力大無窮,還會噴先天真火。現在才三歲半就如此折騰,等她長大了,這長安城還不被她掀翻了?」
「無妨。」陳硯舟放下奏摺,走到妻子身後,輕輕為她捏著肩膀,「我陳硯舟的女兒,自然要有橫行天下的底氣。只要她不濫殺無辜,不違背天下盟的底線,其餘的,隨她高興。」
正說著,張居正捧著幾份密報快步走入御書房,躬身行禮:「盟主,夫人。」
「免禮。何事?」陳硯舟回到書桌後坐下。
張居正神色微肅,遞上密報:「回盟主,天下大體安定,但在江南和巴蜀交界的一些偏遠之地,最近出現了一些詭異的動靜。據丐幫弟子回報,有一個自稱『長生殿』的隱秘宗門,正在暗中招攬那些不願歸順天下盟的江湖散修和亡命之徒。」
「長生殿?」陳硯舟眉頭微挑。
「正是。這長生殿行事極為隱秘,他們不搶地盤,不奪金銀,似乎只對一些古老的遺蹟和擁有特殊命格的童男童女感興趣。」張居正繼續說道,「微臣懷疑,他們可能與之前覆滅的星空勢力,或者某些上古傳承有關。」
陳硯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星空大劫雖然被他強行鎮壓,但神州大地歷史悠久,隱藏的秘密多如牛毛。那些在靈氣復甦和規則重塑中甦醒的古老勢力,必然會蠢蠢欲動。
「傳令南閣,讓楚留香和陸小鳳去查探一番。」陳硯舟淡淡吩咐,「若只是尋常的江湖毛賊,直接剿了;若真有什麼上古傳承的背景,摸清底細再報。」
「遵旨。」張居正領命退下。
陳硯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對黃蓉笑道:「政務處理完了,今晚正值上元佳節,長安城內有燈會。我們帶蓉兒出宮去轉轉如何?免得她天天在宮裡禍害那些錦鯉。」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白了他一眼:「你啊,就是想找個藉口帶她出去瘋。」
傍晚時分,一家三口換上了尋常的富戶裝扮,帶著化作普通黑狗大小的旺財,悄然離開了紫禁城,融入了長安城熙熙攘攘的夜市之中。
上元佳節的長安城,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關中平原上。朱雀大街兩側張燈結彩,各式各樣的花燈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雜耍的、賣藝的、吆喝小吃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小念蓉穿著一身紅底滾金邊的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圓滾滾的髮髻,左手拿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右手抓著一個惟妙惟肖的糖人,大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轉,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爹爹,我要那個會噴火的獅子面具!」小念蓉指著不遠處一個攤位喊道。
陳硯舟牽著她的手,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宛如一個普通的富家翁。他隨手拋出一塊碎銀,將那面具買下,戴在女兒頭上。小念蓉戴上面具,立刻張牙舞爪地去嚇唬跟在後面的旺財,惹得大黑狗無奈地直翻白眼。
黃蓉走在陳硯舟身側,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滿是柔情。她挽住丈夫的手臂,輕聲道:「真希望這天下能一直這麼太平下去。」
陳硯舟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在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逛著夜市時,前方的街道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驚呼聲和馬匹的嘶鳴聲。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擋了長生殿的道,讓你們死無全屍!」
伴隨著囂張的怒罵,七八匹通體漆黑、雙眼泛著詭異紅光的烈馬從街角狂奔而出。馬背上坐著幾名身穿黑袍、手持奇形彎刀的悍匪。他們根本不顧及街上的行人,縱馬狂奔,沿途的攤位被撞得粉碎,幾個躲閃不及的百姓被馬蹄踹翻在地,痛苦哀嚎。
原本熱鬧的朱雀大街瞬間陷入一片混亂,人群驚叫著向兩側躲閃。
為首的是一名獨眼刀客,他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他一邊揮舞著馬鞭抽打兩旁的百姓,一邊狂妄地大笑。
這群悍匪的衝鋒路線,正衝著陳硯舟一家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