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物理實驗室。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一排排實驗台上。
沈逸站在第一排實驗台前，雙手抱胸，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身後，五六個物理競賽組的男生正竊竊私語。
「沈哥今天要讓那個陸昭昭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物理天才。」
「就是，數學好有什麼用？物理可是要動手做實驗的。」
「等著看她出醜吧。」
周明遠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疊試卷。
「安靜。」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實驗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的摸底測試，是一道綜合題。」
周明遠頓了頓。
「結合了電磁學理論和光學干涉實驗，難度接近全國聯賽水平。」
他說著，開始發試卷。
沈逸拿到試卷，快速掃了一眼題目。
【楊氏雙縫干涉實驗的改進版。】
【要求在給定器材條件下，測量單色光波長，並分析誤差來源。】
【難度確實不低，但我做過類似的題。】
【只要按照標準流程，穩紮穩打，兩個小時內肯定能完成。】
他抬起頭，目光掃向陸昭昭。
陸昭昭坐在最後一排，試卷平放在桌上。
她低著頭，視線在題目上停留了不到十秒。
然後，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起來。
沈逸皺了皺眉。
【她不先看器材清單嗎？】
【不先設計實驗步驟嗎？】
【就直接開始算？】
他收回視線，不再多想，轉身走向實驗台。
實驗台上擺著一套簡陋的光學器材：一個鈉光燈、兩塊玻璃片、一把直尺、幾個支架。
沈逸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標準流程搭建光路。
他動作熟練，每一步都嚴格按照競賽培訓時學過的方法。
調整光源位置。
固定雙縫玻璃片。
測量屏幕距離。
記錄干涉條紋間距。
十分鐘後，他完成了第一組數據的測量。
但當他看到記錄本上的數字時，眉頭皺了起來。
【誤差有點大。】
【是光源不夠穩定，還是雙縫間距測量有問題？】
他咬了咬牙，決定重新測一遍。
而在實驗室的另一端，陸昭昭依然坐在原位。
她面前的草稿紙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周明遠走過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在原地。
草稿紙的最上方，是一行簡潔的標註：
【相位調製補償法——利用輔助反射鏡引入可控相位差，補償光源非理想單色性造成的測量偏差。】
下面，是一整套完整的理論推導。
從光波疊加原理出發，建立雙光束干涉的數學模型。
引入反射鏡組後的幾何光程修正方程。
推導出考慮二級衍射效應的波長測量公式。
最後，給出系統誤差的定量估計方法。
周明遠的手微微顫抖。
【這個思路……】
【和我上個月在《物理評論快報》上看到的MIT論文異曲同工！】
【但她的推導更簡潔，更適合實際操作！】
【國內還沒有人在教學實驗中應用過這種方法！】
他抬起頭，看向陸昭昭。
陸昭昭依然低著頭，筆尖在紙上飛速移動。
周明遠咽了口唾沫，不敢打擾她，悄悄退到一邊。
又過了五分鐘，陸昭昭放下筆。
她站起身，走向實驗台。
沈逸正在為第三組數據的異常值而滿頭大汗，餘光瞥見陸昭昭走過來，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她這麼快就開始做實驗了？】
【不可能，她肯定是亂來的。】
陸昭昭走到空著的實驗台前，掃了一眼器材清單。
然後，她伸手拿起兩塊玻璃片，又從旁邊的雜物箱裡翻出一面小鏡子。
沈逸愣了一下。
【鏡子？】
【她要鏡子幹什麼？】
【這道題根本不需要用到鏡子！】
他心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就看到陸昭昭已經開始搭建光路。
她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無比。
將鏡子固定在雙縫玻璃片的側面，調整角度。
用直尺測量鏡面到屏幕的距離，記錄數據。
打開鈉光燈，觀察干涉條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十分鐘後，她放下筆，在記錄本上寫下最終結果。
然後，她拿起記錄本，走向講台。
「周老師。」
她開口，聲音平靜。
「我做完了。」
周明遠接過記錄本，低頭看去。
第一眼，他看到的是一個數字：
【λ=589.3nm】
他眼睛瞪得老大，差點把記錄本摔地上。
【這是……鈉光D線的標準波長！】
【理論值是589.3nm！】
【她的測量結果，有效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用這套簡陋器材，能達到0.1nm的測量精度……】
【這已經是專業級的實驗水平了！】
他翻開記錄本，看到裡面詳細的實驗步驟和數據處理過程。
相位補償法的應用。
反射鏡組的幾何修正。
系統誤差的定量分析。
每一步，都完美無缺。
周明遠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這不是高中生能做出來的實驗！】
【這是……這是研究生水平的課題！】
【不，甚至比研究生還要強！】
他抬起頭，看向陸昭昭。
陸昭昭站在講台前，表情依然平靜。
「老師，我先走了。」
她說完，轉身往門口走去。
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昭昭走出實驗室。
實驗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目光呆滯地看著門口。
「不是……她這就走了？」有人小聲嘀咕。
「二十五分鐘……她才做了二十五分鐘吧？」
「我連第一步都還沒搭完……」
沈逸站在實驗台前，手裡的直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自己記錄本上那一串串充滿誤差的數據，再看看黑板上周明遠剛寫下的那個近乎完美的理論值。
一種名為「既生瑜，何生亮」的情緒淹沒了他。
【她只用了二十五分鐘。】
【她用的方法，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嗎？】
他跌坐在椅子上。
周明遠站在講台上，久久無法回神。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看向實驗室里的學生。
「今天的測試……」
他頓了頓。
「到此結束。」
說完，他拿起陸昭昭的記錄本，快步走出實驗室。
他要去找校長。
他要去找閻正。
他要告訴所有人——
陸昭昭是我們物理競賽組的！
……
與此同時，京市大學。
一個穿著郵政制服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穿過幾條街道，停在京大物理系的辦公樓前。
他從郵包里翻出一封信，看了看地址。
「顧承遠教授，收。」
他推開樓門，走上三樓，敲響了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
「請進。」
年輕人推門進去，將信件放在辦公桌上。
「顧教授，您的信。」
顧承遠抬起頭，接過信件。
他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眉頭微微皺起。
【京市一中？】
【誰會從中學給我寫信？】
他疑惑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