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陸昭昭拿到了陳校長的特批——高一課程可以不用去上，但每次考試必須拿第一。
陸昭昭答應了。
她白天的時間都泡在京市大學和物理研究所，晚上回外公家看書做題。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周。
……
周一上午，京市大學物理系。
顧承遠站在階梯教室講台上，正在講解量子力學的基礎概念。
台下坐著七十多名大三學生，其中最後一排角落裡，陸昭昭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薛丁格方程描述了量子系統的波函數隨時間演化的規律。」
顧承遠在黑板上寫下公式，「這個方程是非相對論性的，只適用於……」
陸昭昭抬起頭：「顧教授，薛丁格方程在處理多粒子系統時，希爾伯特空間的維度會爆炸式增長，計算複雜度呈指數級上升。有沒有更高效的近似方法？」
教室里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學生轉過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陸昭昭。
顧承遠推了推眼鏡，眼裡閃過欣賞：
「你說的是密度泛函理論？」
「對。」
陸昭昭點頭，「用電子密度代替波函數作為基本變量，可以把多體問題簡化為單體問題。雖然交換關聯泛函的精確形式還不知道，但局域密度近似在很多情況下已經夠用了。」
教室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坐在前排的男生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學：
「這個穿校服的誰啊？說的你聽得懂麼？」
「能聽懂就怪了……好像是顧教授的親戚？」
「親戚？這也太猛了吧……」
顧承遠在黑板上快速寫下幾個公式。
「昭昭說得對。密度泛函理論是目前處理多電子體系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他轉身看向台下，「不過這個內容屬於研究生課程，你們現在不用掌握。」
陸昭昭低下頭，繼續在筆記本上推導公式。
下課後，顧承遠走到最後一排。
「昭昭，跟我去辦公室。」
「嗯。」
兩人走出教室，身後傳來學生們的議論聲。
「那女生是誰啊？感覺比我們懂得還多……」
「聽說是顧教授的外甥女，高一學生。」
「高一？！我這三年白讀了……」
辦公室里，顧承遠給陸昭昭倒了杯水。
「昭昭，你對密度泛函理論了解到什麼程度了？」
陸昭昭接過水杯。
「基本框架都懂。Hohenberg-Kohn定理、Kohn-Sham方程、交換關聯泛函的各種近似形式。」
她頓了頓，「不過現在的計算機性能太差，很多想法沒法驗證。」
顧承遠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昭昭不是普通的天才。
這孩子對物理的理解，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研究生，甚至不少教師。
「你外公那邊怎麼樣？」
「還行。」
陸昭昭的語氣依舊平淡，「上周幫他推導了一個關於中子散射截面的公式，他說可以用在反應堆設計上。」
顧承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昭昭，你現在的水平，完全可以跳過高中，直接讀大學。」
「不急。」
陸昭昭搖頭，「高中階段可以參加各種競賽，拿獎對以後申請研究經費有幫助。而且……」
她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眸里透著自信：
「我需要更多時間，把基礎打得更紮實。」
顧承遠點點頭。
他明白昭昭的想法。
這孩子不是為了虛名，她是真的想做出成果。
「那你這段時間就繼續旁聽。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
「好。」
……
周三下午，物理研究所。
顧衛民站在實驗台前，盯著液氮冷卻裝置中的樣品。
陸昭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記錄本：
「外公，這個釔鋇銅氧樣品的臨界溫度比理論預測低了5開爾文。」
顧衛民皺起眉頭：
「製備工藝已經按照最優參數了，還是達不到預期。」
陸昭昭看了一眼溫度曲線，又看了看樣品的晶體結構數據：
「問題不在製備工藝。」
她指了指X射線衍射圖譜，
「銅氧面的層間距偏大了約0.02埃，這會影響電子配對機制。」
顧衛民愣了一下，重新檢查製備記錄。
果然，最後一次退火時的氧氣分壓設置有偏差。
他按照陸昭昭的建議重新製備樣品。
臨界溫度提升到了93開爾文，完全符合理論預期。
顧衛民轉過身，看著陸昭昭，眼中滿是欣慰。
「昭昭，你對晶體結構和超導機制的理解……」
「基本操作。」
陸昭昭的語氣平靜，「高溫超導的關鍵就在銅氧面的電子態密度分布，層間距直接影響庫珀對的形成。」
顧衛民笑了笑，沒再說話。
「外公，這組數據可以用來驗證超越BCS理論框架的高溫超導機制了。」
陸昭昭翻開記錄本，「如果結果符合預期，可以整理成論文投稿到《物理評論快報》。我在考慮用強關聯電子體系理論來解釋銅氧面反鐵磁漲落對超導配對的影響機制。」
顧衛民點頭。
「你來寫初稿，我幫你潤色。這個課題如果能突破，對理解高溫超導的微觀機制會有重要意義。」
「好。」
兩人繼續忙碌著，實驗室里只有液氮沸騰的嘶嘶聲和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
周六上午，京市一中競賽培訓教室。
閻正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道數論題。
「這道題是去年全國聯賽的壓軸題，當年的通過率不到5%。」
他轉身看向台下，「你們有三十分鐘時間，能做出來的舉手。」
教室里一片安靜。
學生們低頭演算，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
五分鐘後，陸昭昭放下筆，舉起手。
閻正看了她一眼。
「陸昭昭，上來講。」
陸昭昭走到講台前，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寫下解題步驟。
「這道題的關鍵是構造輔助函數，利用費馬小定理和歐拉定理……」
她的字跡工整，邏輯清晰，每一步推導都精準無誤。
幾分鐘後，完整的解答出現在黑板上。
閻正盯著黑板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坐下吧。」
陸昭昭回到座位上，繼續低頭看書。
教室里傳來竊竊私語聲。
「她怎麼這麼快……」
「我連題目都沒看懂……」
「這就是滿分大佬的實力嗎？殺瘋了……」
坐在角落裡的陸安安，死死攥著筆。
她盯著陸昭昭的背影，眼中閃過陰狠。
手裡的筆桿在她的力道下微微變形。
陸昭昭……
你等著……
……
周日下午，物理競賽培訓教室。
周明遠在講台上講解電磁感應的複雜問題。
「……當導體在非均勻磁場中運動時，感應電動勢的計算要用到……」
陸昭昭抬起頭。
「周老師，這道題如果考慮相對論效應，結論會不會不一樣？」
「相對論效應？」
「對。」
「在相對論框架下，電場和磁場是同一電磁場張量的不同分量，會因洛倫茲變換而相互轉化。」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
他推了推眼鏡：
「你說得對。不過高中物理競賽不會涉及相對論，你現在不用考慮這個。」
陸昭昭點點頭，沒再說話。
沈逸看著陸昭昭的背影，眼中閃過嫉妒。
「裝什麼裝……」
他低聲嘀咕，「不就是會做幾道題嗎……」
……
日子在緊張的學習和研究中飛快流逝，轉眼就到了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