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副秘書長走出三樓會議室，腳步很快。
他直接下樓，推開大門走向停車場。
「小張，開車去市教委。」
林副秘書長坐進車裡，看了眼手錶，「現在五點半，市教委應該還沒下班。」
車子駛出數學會大樓，穿過傍晚的街道。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市教委大樓前。
林副秘書長快步走進大樓，上到三樓，熟門熟路地找到檔案室。
檔案室的門還開著，裡面堆滿了文件櫃，一個戴老花鏡的管理員正在整理資料。
「老劉，還沒下班呢？」
林副秘書長走進去，「幫我查一份學生檔案。」
「哪個學校的？」
「京市一中，高一，陸昭昭。」
老劉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到文件櫃前，熟練地翻找起來。
幾分鐘後，他停下動作，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林副秘書長問。
「這份學生的檔案……不在了。」
老劉轉過身，臉上帶著疑惑，「記錄顯示，陸昭昭的個人檔案在上個月被直接調走了。」
林副秘書長愣了一下：「調走了？誰調的？」
「不知道。」老劉搖頭，指著登記簿上的記錄，「這裡只寫著'上級部門調閱'，連具體是哪個部門都沒標註。」
林副秘書長湊過去看那行記錄。
日期是上個月二十三號，調閱理由一欄只有簡單的四個字：上級批示。
「這種情況常見嗎？」
「不常見。」
老劉推了推眼鏡，「學生檔案一般都在教委存檔，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不會被調走。而且就算調走，也應該留下詳細的調閱記錄才對。」
林副秘書長沉默了幾秒。
一個高一學生的檔案被上級部門直接調走，連調閱單位都不留記錄。
這有點不正常了。
「能查到是哪個上級部門嗎？」
「查不到。」
老劉攤了攤手，「這種級別的調閱，我這邊權限不夠。」
林副秘書長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檔案室。
陸昭昭這個名字，越來越不簡單了。
全科滿分。
數學競賽滿分。
檔案被調走。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讓他心裡隱隱冒出一個念頭——
這孩子到底什麼來頭？
……
會議室里，閱卷工作還在繼續。
張老師批到一份試卷時，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答題紙，眉頭越皺越緊。
「這份試卷有點奇怪。」
旁邊的王老師抬起頭：「怎麼了？」
「你看。」
張老師把試卷遞過去，「前面幾道比較簡單的解答題有明顯錯誤，但最後一道大題卻答得很完美。」
王老師接過試卷，快速掃了一眼。
前面的解答題，三角函數和立體幾何證明題，步驟都是對的，但計算過程出現了高中生常見的低級錯誤。
但最後一道數論大題……
王老師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道題的證明過程雖然也很完整，但思路和陸昭昭的完全不同。
整個證明過程中規中矩，每一步都嚴格遵循教科書式的推導方法，雖然篇幅較長，但邏輯清晰，是典型的研究生答題思路。
王老師拿起試卷，走到周教授面前。
「周教授，您看看這份試卷。」
周教授接過試卷，目光落在答題紙上。
他先看了前面的解答題，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考生基礎不紮實，前面兩道題錯得很明顯。」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道大題上。
周教授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份試卷的最後一題，證明方法很紮實。」
周教授緩緩說道，「用的是老套路，步驟嚴謹，推導完整，標準的學院派解法。」
張老師湊過來看：「和陸昭昭那份有什麼不同嗎？」
「完全不同。」
周教授把兩份試卷並排放在桌上，「陸昭昭用的是創新性的構造方法，簡潔明快，充滿靈氣。而這份試卷用的是傳統的歸納推理，雖然篇幅長，但每一步都符合教科書規範。」
王老師仔細對比兩份試卷：「所以這個考生……」
「這個考生的水平很高。」
周教授敲了敲桌面，「能用這種方法完整證明出來，說明他受過系統的數論訓練。但問題是——」
周教授指著試卷前面的解答題：「前面這些基礎題為什麼會出現這麼低級的錯誤？三角函數的計算失誤，立體幾何的推理漏洞，這不像是能解出最後一道大題的人會犯的錯。」
張老師和王老師面面相覷。
「這確實有些不合理。」
周教授皺著眉頭，「一個數論功底這麼紮實的考生，不可能在基礎題上犯這種錯誤。」
王老師不說話了。
周教授翻到第二份試卷的第一頁，看向考生信息欄。
姓名：陸安安
學校：京市一中
年級：高一
周教授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京市一中。
又是高一。
而且這個陸安安，和陸昭昭還是同一個姓。
「這兩個學生什麼關係？」周教授問。
張老師翻了翻考生資料：「都是京市一中高一的，應該是同班同學。」
周教授沉默了幾秒。
他拿起陸安安的試卷，仔細看了一遍前面的解答題。
第一道題，三角函數的綜合題，這個考生在第二步就把公式用錯了。
第二道題，立體幾何證明題，思路對了，但計算過程出現了兩處低級錯誤。
這種水平，別說做出最後一道數論大題，就連前面的解答題都做不好。
但最後一道題，卻答得完美無缺。
周教授的目光在最後一道大題上停留了很久。
他一行一行地看著證明過程，突然，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住了。
那是證明過程的第三步，在引入輔助變量時，這個考生使用的變量符號是「t₁」和「t₂」，而不是常規的「t」或「s」。
周教授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寫法……怎麼這麼眼熟？
他帶的研究生李明遠做數論題時，就有這個習慣——
在需要引入輔助變量時，總是習慣性地用帶下標的符號，即使只有一個變量也會寫成「t₁」，說是為了保持證明過程的嚴謹性和可擴展性。
周教授還專門提醒過他這個習慣在初等數論中顯得過於繁瑣，但李明改不掉。
而現在，這份高一學生的試卷上，出現了一模一樣的符號使用習慣。
周教授盯著那行算式，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該不會是李明遠代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