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會議室里的燈光有些昏黃。
周教授盯著手中陸安安的試卷，眉頭越皺越緊。
他抬起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晚上八點半。
「今天就到這裡吧。」
周教授站起身，「大家辛苦了，明天繼續。」
幾位閱卷老師收拾東西，陸續離開會議室。
張老師走過來，壓低聲音：「周教授，那份試卷……」
「我帶回去再看看。」
周教授把陸安安的試卷裝進公文包，「有些事得確認一下。」
張老師點點頭，沒再多問。
周教授提著公文包走出大樓，夜風吹在臉上，讓他的思緒清醒了些。
如果真是李明遠的答題習慣……
那這份試卷的水分就太大了。
……
第二天上午，京市大學數學系。
周教授的辦公室在五樓最裡面，門上掛著「周樹德教授」的銅牌。
他推開門，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號碼。
「喂，明遠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走進來。
李明遠今年研二，是周教授帶的得意門生，專攻數論方向。
「周老師，您找我？」李明遠有些疑惑。
周教授從公文包里拿出陸安安的試卷，攤在桌上。
「你看看這份試卷。」
李明遠湊過去，目光落在答題紙上。
他先是隨意掃了一眼，然後眼神突然頓住。
「這……」李明遠的聲音有些飄，「這是……」
「看著熟悉麼？」周教授的語氣很平靜。
李明遠咽了口唾沫，額頭開始冒汗。
「周老師，這……這道題的解法……」
他的手指在試卷上輕輕划過，「是我寫的。」
周教授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李明遠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帶著慌亂，「前幾天我一個朋友帶著他妹妹來找我，說是想請教一些數論的問題。」
「什麼朋友？」
「陸氏集團的陸景琛，我曾經參加過他集團組織的活動認識的。」
李明遠深吸一口氣，「他說他妹妹要參加數學聯賽，有道練習題不會做，讓我幫忙講講。」
周教授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後呢？」
「我一開始想給她講解思路，但發現她基礎太差了，連二次剩餘是什麼都不知道。」
李明遠苦笑，「我講了半天她還是聽不懂，最後……最後我就把自己的解題步驟寫下來給她了。」
「你把完整的解題步驟給了她？」
「對。」李明遠低下頭，「我當時想著，反正只是一道練習題，應該沒啥問題……」
周教授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這道題是今年數學聯賽的最後一道大題嗎？」
李明遠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什麼？」
「這道題，就是我出的今年聯賽二試最後一題。」
李明遠整個人愣住了。
難道這是個局？
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周老師，我……我真的不知道……」
李明遠的聲音帶著急迫，「我要是知道這是聯賽題目，打死我也不會……」
「你不知道？」
周教授打斷他，「你作為我的學生，不知道我今年負責出聯賽題？」
李明遠的臉漲得通紅。
他確實知道周教授在出題，但他沒想到自己隨手寫的一道題，恰好就是聯賽的壓軸題。
這概率……也太離譜了。
李明遠突然反應過來——
對方是衝著這道題來的，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
他這個所謂的「數論學霸」，被人當槍使了。
「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周教授問。
「陸安安。」李明遠的聲音很小，帶著明顯的懊惱，「京市一中高一的。」
周教授點了點頭。
和試卷上的信息對上了。
「她當時是怎麼問你的？」
「她……」李明遠努力回憶，「她拿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題目，說是在競賽輔導書上看到的，想請教解法。」
「題目一字不差？」
「應該是吧……」
李明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當時很著急的樣子，一直催我快點寫。」
周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個高一學生，提前押中了聯賽題目。
這件事很不正常。
「你那個朋友陸景琛，什麼背景？」
「他開的集團規模挺大的。」
李明遠小心翼翼地說，「不過他平時不怎麼提自己的事。」
周教授沉默了幾秒。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是。」李明遠如蒙大赦。
「出去吧。」
李明遠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下腳步。
「周老師，那個……陸安安的成績……」
「我會處理。」
李明遠點點頭，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後，周教授拿起陸安安的試卷，仔細看了一遍。
前面的基礎題錯誤百出，最後一道大題卻完美無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事情的脈絡已經很清楚了——
陸景琛知道自己今年負責出聯賽題，於是找到李明遠，以妹妹請教題目為由，套出了解題方法。
這確實是鑽空子的行為，但仔細想想，並沒有違反任何規定。
出題人的身份雖然保密，但也不是絕對機密。
陸景琛通過社交關係打聽到這個信息，然後讓妹妹去「請教」，從技術層面來說，這只是學生向研究生請教問題而已。
李明遠也沒有泄露試題，他只是講解了一道「練習題」。
周教授嘆了口氣。
這個陸景琛，心思倒是夠細的。
他重新看向試卷上的最後一題。
雖然解法是李明遠寫的，但陸安安確實把答案完整地抄寫在了試卷上，沒有任何違規操作。
從規則上講，這個分數，給得沒問題。
周教授在評分欄里確認了之前的分數：165分。
他把試卷放回公文包，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
下午兩點，周教授回到華夏數學會。
林副秘書長正在三樓會議室門口等他。
「老周，你回來了？」
林副秘書長的臉色有些凝重，「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陸昭昭的檔案。」
林副秘書長壓低聲音，「我昨天去市教委查了，她的個人檔案上個月被上級部門直接調走了。」
周教授的腳步停住。
「調走了？」
「對，而且調閱記錄上只寫著'上級批示'，連具體是哪個部門都沒標註。」
林副秘書長的眼中閃過疑惑，「我問了檔案室的老劉，他說這種情況很少見。」
周教授沉默了幾秒。
一個高一學生的檔案被上級部門調走，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能查到是哪個部門嗎？」
「查不到。」
林副秘書長搖頭，「權限不夠。」
周教授深吸一口氣。
看來這個孩子背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算了，不查了。」
周教授轉身走進會議室，「過段時間數學競賽冬令營，她肯定會參加。到時候我親自見見她。」
林副秘書長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周教授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摞試卷上。
陸昭昭。
這個女生，他越來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