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研究所的實驗室里。
陸昭昭站在操作台前，盯著剛出爐的合金樣品。
銀灰色的金屬表面泛著冷光，溫度計顯示它剛從1200攝氏度的高溫中取出來。
「數據出來了！」
助理研究員拿著一沓檢測報告小跑過來，聲音里充滿激動。
「抗拉強度1450兆帕，高溫持久性能在950攝氏度下保持200小時無明顯衰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怕自己說錯：
「比目前國內航空發動機使用的GH系列合金，初步數據顯示性能提升了五成左右！」
實驗室里一下子安靜了。
幾秒後，爆發出一陣歡呼。
「成了！」
「真的成了！」
幾個年輕研究員激動得眼眶都紅了，有人直接抱在一起。
「這數據要是拿出去，那些說咱們國家技術不行的人，臉都得腫了！」
「五成啊！這可是五成！比國外的都厲害吧！」
顧衛民站在角落，看著手裡的檢測報告，眼睛也濕了。
他搞了一輩子科研，太清楚這個數據意味著什麼。
航空發動機的「心臟病」，卡了國家多少年。
國外對華夏技術封鎖，關鍵設備禁運，連個像樣的檢測儀器都要托關係從港城繞道買。
現在，自己的外孫女，用幾周時間，在這麼簡陋的條件下，就把這個瓶頸給破了。
「昭昭。」
顧衛民走到外孫女身邊。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昭昭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外公。
「意味著發動機項目可以繼續推進了？」
顧衛民愣了一下。
他看著外孫女那張清瘦的臉，突然意識到——
這孩子，真的把科研當成了生命的全部。
一點少女該有的雀躍都沒有。
她的世界裡，只有數據、公式、實驗結果。
顧衛民心裡湧起心疼。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秦北海的號碼。
「老秦，數據出來了……」
顧衛民的聲音有些激動，「比現有的GH系列合金提升了五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馬上過來。」
半個小時後。
「老顧！」
門被推開，秦北海大步走進實驗室。
這位京市軍區司令員今天穿著常服，額頭上還冒著汗，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數據我在電話里聽你說了。"
秦北海的聲音洪亮。
"立刻安排拉伸試驗、高溫持久試驗、抗疲勞試驗，所有流程走最高標準。"
他轉向陸昭昭，眼睛都亮了。
"小陸同志，這次你立了大功。我會親自向上級匯報，給你請功。"
實驗室里的研究員們都看向陸昭昭。
這個穿著校服、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此刻正被京市軍區的最高長官鄭重承諾"請功"。
這畫面，怎麼看都有些超現實。
"不用。"
陸昭昭的聲音很淡。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秦北海一愣。
他見過無數立功的軍人，從沒見過這麼淡定的。
"小陸同志，你這是……"
"秦司令。"
陸昭昭抬起頭，眼神直視著對方。
"比起獎勵，我更希望實驗室能儘快配齊設備清單上的儀器。"
她頓了頓，補充道：「現在的高溫爐溫控精度不夠，檢測設備也太老舊。如果要進行更深入的研究，這些設備必須更新。」
秦北海沉默了幾秒。
他當然知道科研條件的艱苦。
國家底子薄，外匯緊張，很多關鍵設備都要排隊審批，走層層手續。
有時候一個項目的設備申請，要等上大半年才能批下來。
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關係到國防安全的重大突破。
"行，你這丫頭，夠直接。"
他轉身對身邊的警衛員說：「把設備清單報上去，我親自簽字，走特批程序。讓總後勤部直接協調，一個月內全部到位。」
"是！"
警衛員立正敬禮。
顧衛民走過來，低聲說：「老秦，設備的事……外匯指標夠嗎？」
「我會向上面申請專項撥款。」
秦北海的語氣堅決。
「這種級別的技術突破，值得我們投入資源。再說，咱們自己能搞出來，總比花大價錢從國外買強。」
他看向實驗室里那些老舊的設備，嘆了口氣。
「這些年咱們的科研人員太不容易了。設備落後，條件艱苦，還要面對國外的技術封鎖。能在這種情況下搞出成果，真是難為他們了。」
顧衛民點點頭。
他太理解這種艱難了。
多少次實驗，因為設備故障而前功盡棄。
多少個深夜，研究員們守在老舊的儀器旁，生怕錯過關鍵數據。
而現在，這個十五歲的女孩，用她的天賦，為國家爭取到了寶貴的技術突破。
……
周五晚上，顧家的小樓。
陸昭昭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的是一本最新的《物理學報》。
她的目光在論文上快速掃過，偶爾在某些關鍵數據處停留片刻。
"鈴——"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顧衛民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拿起話筒。
"餵？"
"顧爺爺！我是青青呀！"
電話那頭傳來沈青青嘰嘰喳喳的聲音。
"昭昭在家嗎？我找她！快快快！"
顧衛民看了眼書房，笑著說："在呢，你等等。"
他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昭昭，青青找你。"
陸昭昭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
她放下雜誌，走到客廳接過話筒。
"餵。"
"昭昭！明天周六誒，我們去逛街吧！"
沈青青的聲音里滿是興奮。
"你來京市這麼久了，還沒好好逛過呢！我帶你去王府井，那邊可好玩了！有好多新開的商店，還有冰糖葫蘆，特別好吃！"
陸昭昭沉默了兩秒。
"不去。"
"誒？為什麼呀？"
沈青青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失落。
「你不會又要去研究所吧？昭昭，你都連著泡了兩周實驗室了，該歇歇了呀！人又不是機器！"
「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你直接把鋪蓋卷搬實驗室去了！」
"我不累。"
陸昭昭的語氣平靜。
"逛街對我來說是浪費時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青青的聲音突然拔高。
"顧爺爺！您快說句話啊！昭昭這樣下去真的不行的！"
顧衛民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心裡一動。
他接過話筒。
"青青說得對，昭昭，你該出去走走了。"
陸昭昭轉過頭，看向外公。
"外公……"
"搞科研的人也要勞逸結合。"
顧衛民的語氣很溫和。
"你這兩周太拼了，該放鬆放鬆。正好和同齡的朋友去逛一逛，這是外公的命令。"
陸昭昭沉默了。
她看著外公眼中的擔憂，突然意識到——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會擔心她的。
"……好。"
她的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沈青青發出一聲歡呼。
「太好啦！昭昭，明天上午九點，我去你家接你！對了對了，你穿好看點兒啊，別老穿著校服了！咱們好歹也是花季少女，得有點樣子！」
掛斷電話後，陸昭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書房。
顧衛民看著外孫女單薄的身影。
"昭昭。"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外孫女的肩膀。
"外公知道你喜歡科研，但你也要記住，你還是個孩子。"
陸昭昭轉過頭，眼神里閃過茫然。
孩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前世，她二十歲就拿到博士學位，二十五歲成為最年輕的院士，三十歲主持國家重點項目……
她的人生里，從來沒有"孩子"這個詞。
"外公，我明白。"
她的聲音很輕。
顧衛民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他只是希望，這個天才的外孫女，能在科研之外，也感受到一點普通少女該有的快樂。
……
夜色漸深。
陸昭昭回到書房，重新坐在書桌前。
她看著面前的物理雜誌，突然有些走神。
逛街。
這個詞對她來說，有點陌生。
前世，她的生活軌跡只有三點：實驗室、圖書館、宿舍。
逛街？
那是浪費時間的行為。
但現在……
陸昭昭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
外公說得對，她需要勞逸結合。
畢竟，這具身體才十五歲。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逛街，會不會比推公式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