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昭轉過頭，看到沈青青提著一個大袋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你可算回來了！」沈青青抱怨道，「我都等了你兩個小時了！」
「抱歉。」陸昭昭說。
「算了算了。」沈青青擺擺手，突然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紙包，「對了，我給你買了糖葫蘆！」
陸昭昭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
「好吃嗎？」沈青青眼巴巴地問。
「嗯。」
兩人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往回走。
「對了，你去化學所幹什麼了？」
沈青青好奇地問。
「幫他們解決了一個技術問題。」
「啊？」沈青青瞪大眼睛。
陸昭昭把那個裝著五十塊錢的信封從口袋裡拿出來，沈青青的眼睛都快瞪圓了。
「五十塊！」沈青青壓低聲音，「昭昭，你就幫他們做了個實驗，就賺了五十塊？」
「技術顧問費。」陸昭昭糾正。
「那也太厲害了吧！」沈青青掰著手指頭算，「我爸一個月工資才六十二塊，你這一上午就賺了快一個月工資了！」
「走，我請你吃飯。」陸昭昭說。
沈青青立刻來了精神：「吃什麼吃什麼？」
「你決定。」
「那……」沈青青眼睛一亮，「去全聚德吃烤鴨怎麼樣？我聽我爸說，全聚德的烤鴨可好吃了，但是特別貴，一隻要十塊錢呢！」
十塊錢。
陸昭昭在腦海中快速換算——按照購買力平價，大約相當於21世紀的三百塊。
「可以。」
沈青青激動得跳起來：「太好了！我還從來沒吃過全聚德呢！」
她突然想起什麼，有些擔心地說：「不過昭昭，去全聚德得用糧票，你有嗎？」
陸昭昭打開信封看了看。
錢明德很細心，除了五十塊錢現金，裡面還夾著一疊各種票證——糧票、肉票、油票、布票。
「有。」
「太好了！」沈青青又激動的蹦了蹦。
兩人沿著王府井大街往前走，沈青青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昭昭，你知道嗎，我今天在百貨大樓二樓還看到了好多漂亮衣服，但是都好貴……」
「還有三樓的收音機，紅燈牌的，要一百二十塊呢！我媽說等我考上大學就給我買一台……」
「對了對了，我還看到陸安安了！」
陸昭昭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和沈逸在一起。」沈青青壓低聲音，「兩個人挺親密的樣子，在珠寶櫃檯那邊看項鍊。」
「嗯。」
「我看陸安安最近越來越不對勁。」沈青青撇撇嘴，「上次聯考考砸了，這次數學競賽又被你碾壓，她肯定恨死你了。」
陸昭昭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陸安安是重生者。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就像一個拿著小學數學題的人，永遠無法理解微積分的世界。
「昭昭，你就不擔心嗎？」沈青青有些著急，「陸安安那個人心眼兒可多了，萬一她背後使壞……」
「不會。」陸昭昭搖搖頭，「她沒有那個能力。」
沈青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你這麼厲害，她能把你怎麼樣？」
兩人走到全聚德門口。
紅色的招牌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務員。
「兩位同志，裡邊請。」
沈青青有些緊張地拉著陸昭昭的袖子，小聲說：「昭昭，這裡看著好高級啊……」
陸昭昭掃了一眼店內的裝修——
木質桌椅，白色桌布，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
在21世紀，這種裝修風格大概只能算是「復古主題餐廳」的水平。
但在80年代，這已經是頂級餐廳的配置了。
「兩位同志想吃點什麼？」
服務員遞過來一張手寫的菜單。
沈青青接過菜單，眼睛瞪得更大了。
「烤鴨一隻，十塊……」
「芥末鴨掌，兩塊五……」
「干燒四鮮，三塊……」
她咽了口唾沫，小聲對陸昭昭說：「昭昭，要不我們就點一隻烤鴨吧？其他的太貴了……」
「再點兩個菜。」陸昭昭說，「你喜歡吃什麼？」
「我……」沈青青猶豫了一下，「那就再來個干燒四鮮和芥末鴨掌？」
「可以。」陸昭昭看向服務員，「再來一碗米飯，一碗湯。」
"好嘞！"服務員記下菜單，轉身走了。
沈青青坐在椅子上，還是有些不安：「昭昭，這一頓得十多塊錢了……」
「沒事。」
「可是……」
「青青。」陸昭昭看著她，「這筆錢本來就是額外收入。而且，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沈青青的眼眶突然有點紅。
「昭昭……」
「別哭。」陸昭昭皺眉，「影響食慾。」
沈青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你這人真是的……」
不一會兒，烤鴨上來了。
金黃色的鴨皮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服務員熟練地片著鴨肉，一片片碼在白瓷盤裡。
沈青青的眼睛都直了。
「好香啊……」
陸昭昭拿起一張薄餅，夾了一片鴨肉，蘸了點甜麵醬，捲起來咬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
雖然比不上21世紀那些米其林餐廳的精緻，但勝在食材新鮮，火候到位。
沈青青也學著陸昭昭的樣子卷了一個，咬了一大口，幸福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太好吃了！」
陸昭昭安靜地吃著，偶爾抬頭看看沈青青。
這個女孩，是她穿越以來，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
雖然有些話癆，但很真誠。
兩人繼續吃飯，沈青青又開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昭昭，你說陸安安和沈逸會不會真的在一起啊？」
「不知道。」
「我看沈逸那個人也不怎麼樣，長得是挺帥的，但是眼光不行……」
「嗯。」
「對了，下周學校要開運動會，你要報名嗎？」
「不報。」
「為什麼不報？你這麼厲害，肯定能拿第一！」
陸昭昭放下筷子：「體育運動對我來說，是低效的時間分配。」
沈青青愣住了：「啊？」
「跑步一小時，消耗的熱量約等於300大卡。」
「但這一小時，我可以推導三個公式，或者看完一本專業書。」
沈青青張了張嘴，徹底服了：「昭昭，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陸昭昭沒有回答，繼續吃飯。
「昭昭！昭昭！」沈青青又叫了她一聲，「你又走神了！」
陸昭昭抬起頭。
「在想什麼呢？」沈青青好奇地問。
「沒什麼。」陸昭昭站起身，「吃完了，走吧。」
沈青青趕緊跟上，兩人走到收銀台結帳。
「一共十五塊五，還有三斤糧票。」收銀員說。
陸昭昭從信封里掏出一張十元和一張五元的票子，又找了幾張毛票，遞過去。
接著又數出三斤糧票，一併遞給收銀員。
還剩三十四塊五，以及一些用不完的票證。
夠用一段時間了。
兩人走出全聚德，沈青青摸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昭昭，今天真是太開心了！」
遠處傳來飛機的轟鳴聲，陸昭昭抬頭看去。
那是一架運-7運輸機，發動機聲音粗糙，明顯動力不足。
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渦輪葉片。
80年代，中國的航空發動機技術遠遠落後於西方，最核心的瓶頸就在於渦輪葉片的製造工藝。
雖然高溫合金材料已經有了突破，但如何將這些材料加工成精密的渦輪葉片，如何控制葉片的微觀結構，如何實現批量化生產，這些都是擺在面前的難題。
如果能提前三十年突破這項技術……
中國的航空工業，將實現真正的彎道超車。
「昭昭？」沈青青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陸昭昭點了點頭。
「對了。」沈青青突然想起什麼，「昭昭，你下周有空嗎？我想請你去我家玩。」
「可以。」
「太好了！」沈青青高興得跳起來，「我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到時候讓她多做點！」
陸昭昭看著沈青青興奮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或許……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里，有一個朋友，也不是什麼壞事。
遠處，一輛二八自行車駛過，車鈴聲清脆悅耳。
這是屬於80年代的節奏。
緩慢，但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