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實驗筆試開始。
陸昭昭接過試卷，掃了一眼題目。
測量未知電阻、測量重力加速度、驗證沸點與氣壓的關係——三道題，滿分80分，時間兩小時。
她拿起筆，開始答題。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電路圖、實驗裝置圖、計算公式、誤差分析……一氣呵成。
五分鐘後，第一題完成。
又過了二十分鐘，第二題也完事了。
陸昭昭翻到最後一頁，看著第三題的開放性問題，嘴角微微上揚。
這道題有意思。
她在試卷上畫出實驗裝置圖，寫下實驗步驟，然後補充了一段克勞修斯-克拉珀龍方程的推導。
下午三點。
陸昭昭放下筆，舉起手。
教室里的其他考生還在埋頭苦寫。
有人在草稿紙上反覆畫電路圖，橡皮屑掉了一桌子。
有人盯著第三題發呆，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個墨點。
監考老師走過來，看了眼掛鍾——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小時。
他皺起眉頭，該不會是個做不出來直接放棄的？
「同學，你要交卷？」
「嗯。」
監考老師接過試卷，隨意翻開第一頁。
然後動作停住了。
電路圖畫得規範工整，每個元件的符號都符合國標。
測量步驟清晰明了，計算公式推導嚴謹。
誤差分析部分更是詳盡到令人震驚——不僅列出了所有可能的誤差來源，還逐一推導了誤差傳遞公式，甚至給出了不同測量條件下的修正方法。
他翻到第二頁。
單擺測重力加速度的方案完美無缺，還補充了自由落體法的替代方案，並詳細比較了兩種方案的優劣。
第三題的實驗裝置圖畫得像教科書插圖一樣精確，實驗步驟詳盡到可以直接拿去做實驗。
而最後那個克勞修斯-克拉珀龍方程的推導……
監考老師抬起頭，盯著陸昭昭看了好幾秒。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試卷，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帶了十幾年物理競賽，他見過很多天才學生，但像這樣的……這已經不是天才了。這是怪物。
「同學，你……你之前參加過物理競賽嗎？」
「沒有。」
「這是你第一次參加？」
「嗯。」
監考老師倒吸一口涼氣。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陸昭昭。」
「京市一中的陸昭昭？」
「嗯。」
監考老師在記錄表上寫下她的名字。
「可以離場了。」
陸昭昭站起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考生紛紛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又交卷了？」
「上午理論筆試她也是第一個交卷的。」
「她到底是天才還是學渣啊？」
「我第三題還沒想出來怎麼設計呢……」
竊竊私語聲在教室里響起。
監考老師猛地抬起頭：「安靜！繼續答題！」
陸昭昭走出實驗樓，沿著操場往校門口走。
顧承遠的桑塔納停在校門口，他倚在車門旁，正和周明遠說話。
兩人站在車旁，周明遠手裡夾著支煙，顧承遠雙手插在口袋裡，兩人邊聊邊等，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老顧，你怎麼來了？」周明遠吐出一口煙霧，「我記得你不是在京大忙著帶研究生嗎？」
顧承遠笑了笑：「來接人。」
「接誰？」周明遠愣了一下，「你也有學生來參加競賽了？」
「不是學生。」顧承遠看向實驗樓的方向，「是我外甥女。」
周明遠的手頓住了：「外甥女？」
「嗯。」顧承遠看向實驗樓的方向，「你們學校的，叫陸昭昭。」
周明遠猛地轉過頭，盯著顧承遠看了好幾秒。
「你說什麼？」
「陸昭昭，我外甥女。」顧承遠看著他的表情，故意挑了挑眉，「怎麼，你認識？」
周明遠倒吸一口涼氣。
「認識？」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老顧，那是我學生！我帶了她幾個月的物理競賽！」
顧承遠嘴角微微上揚。
他早就知道周明遠是陸昭昭的物理競賽老師，這次故意裝作不知道，就是想看看老友的反應。
「你這傢伙。」周明遠搖搖頭，「我就說昭昭那孩子不一般，原來是你外甥女。」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顧承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口香糖，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她直接給我寫信討論高溫超導，我才知道我有個天才的外甥女。」
周明遠吸了口煙：「高溫超導？她一個高中生跟你討論這個？」
「不僅討論，還提出了幾個很有價值的思路。」顧承遠頓了頓，「我剛把她的課題給我老師看了，梁老師說想見她一面。」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
「老顧，我真是嫉妒你呀，有這麼個寶貝的外甥女。」
「彼此彼此。」顧承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有個好學生。」
兩人正說著話，陸昭昭從實驗樓里走了出來。
周明遠看到她，揚起手招呼：「昭昭，考得怎麼樣？」
「還行。」陸昭昭走到車旁。
周明遠看了眼手錶：「你怎麼又這麼快就出來了？」
「做完了。」
周明遠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顧承遠：「老顧，你外甥女這性格，跟你當年一模一樣。」
顧承遠笑了：「我可沒她這麼厲害。」
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昭昭，上車，我們回京市。」
陸昭昭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周明遠倚在車窗旁，看著她：「昭昭，明天數學國賽好好考，別給咱們學校丟臉。」
「嗯。」
顧承遠發動引擎，轎車駛出校門，匯入津門市區的車流。
車子駛上京津公路，兩旁的田野一望無際。
「昭昭，今天的題難嗎？」
「不難。」
顧承遠笑了：「你這孩子，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他轉動方向盤，超過一輛綠皮大巴：「對了，梁老師說等你比賽結束，想見你一面。」
陸昭昭側過頭：「梁老師是誰？」
「開南大學物理系的院長，我的老師。」顧承遠頓了頓，「我把你的高溫合金課題給他看了，他很感興趣，想跟你聊聊。而且開南大學有些特殊的設備你能用的到。」
陸昭昭沉默了兩秒：「什麼時候？」
「等你數學國賽結束，我帶你去開南大學。」
「好。」
顧承遠從口袋裡又掏出一顆口香糖，剝開包裝紙放進嘴裡。
陸昭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微微上揚。
顧承遠注意到她的表情，笑著說：「戒菸第二天，全靠這個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