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京市大學招待所的餐廳里。
長條桌旁坐滿了剛考完試的選手,有人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有人盯著空碗發呆,還有人抱著腦袋小聲抽泣。
「我他媽連第一題都沒看懂……」
「我也是,那什麼質數p,什麼同餘關係,完全不知道在說啥。」
「第二題更離譜,三維空間球面幾何?這是高中生能做的題?」
「我草稿紙都沒用完,就寫了個'解'字……」
李明軒坐在角落,雙手撐著額頭,眼神空洞。
他旁邊的男生推了推他:「明軒,你做出來幾道?」
「第一題勉強做出來了。」
李明軒抬起頭看向男生,「找了半個小時規律,用數學歸納法證明了一遍,但不確定對不對。第二題看了十分鐘,連題都沒看懂。第三題……我直接放棄了。」
他頓了頓,苦笑道:「能做出一道已經是極限了,後面兩道完全超綱。」
「那你還算好的,至少做出來第一題。」男生苦笑,「我三道題都不知道在問什麼。」
餐廳門口,陸安安端著餐盤走進來。
她臉色蒼白,眼眶微紅,走路的姿勢都有些僵硬。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盯著盤子裡的饅頭,一口都吃不下。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考場上的場景——
那些看不懂的符號,那些完全陌生的概念,還有試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
她咬緊嘴唇。
一道題都沒做出來。
連一道都沒有。
「安安。」
旁邊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陸安安抬起頭,看到同隊的一個女生坐到對面。
「你考得咋樣?」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不太好。」陸安安垂下眼瞼,聲音帶著哭腔,「題太難了,我……我一道都沒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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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鬆了口氣:「我也是!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不會呢。」
「真的嗎?」陸安安抬起頭。
「真的!」女生連連點頭,「我問了好幾個人,大家都說做不出來。這次的題太變態了,根本不是人能做的。」
陸安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對,大家都做不出來。
那就不丟人了。
她端起碗,喝了口稀飯。
心裡暗暗想著,這次考試肯定是出題組失誤了,題目難度設置得太高。
說不定最後會統一降分,或者按比例給分。
反正大家都一樣,她也不算差。
「不過……」女生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有人做出來了。」
陸安安的動作僵住。
「誰啊?」
「就是那個預賽滿分的陸昭昭。」
女生湊近了些,「我聽他們考場的人說,她三道題好像都做了,而且提前兩個小時就做完了。」
陸安安手裡的碗「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稀飯濺出來,灑在桌面上。
「你說啥?」
女生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我……我也是聽說的,不知道真假。」
陸安安的臉色當場白了。
三道題都做了?
提前兩個小時做完?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些題她連看都看不懂,陸昭昭怎麼可能做出來?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有人傳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能是看錯了吧。」陸安安勉強笑了笑,「那些題那麼難,咋可能有人做得出來。」
女生猶豫了一下:「可是……好多人都這麼說。」
陸安安不說話了。
她低下頭,盯著桌上的稀飯,手指緊緊攥著筷子。
心裡又開始安慰自己——就算陸昭昭真的做完了,也不代表做對了。
說不定她只是胡亂寫了一堆,看起來像做完了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
……
下午三點。
招待所二樓的小會議室里,閻正叼著支煙站在講台上。
下面坐著一部分京市隊的選手,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沮喪。
「都抬起頭來。」閻正吸了口煙,煙霧緩緩吐出,「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咋的,考個試還能把你們考死啊?」
沒人說話。
「我知道今兒的題難。」閻正彈了彈菸灰,「出題組那幫孫子就是故意的,想篩出真正的天才。」
李明軒抬起頭:「閻老師,那些題……真是給咱們高中生做的嗎?」
「那可不。」閻正點點頭,「但不是給普通高中生做的。」
他頓了頓,又說:「這次全國數學聯賽,本來就是選拔能參加IMO的苗子。能做出一道題的,那就是天才了。能做出兩道題的,那就是天才他爹了。」
「那三道題都做出來的呢?」有人小聲問。
閻正沉默了兩秒。
「那就是怪物。」他吐出一口煙霧,「能做出來的應該直接送去大學當教授。」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苦笑。
「行了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
閻正掐滅菸頭,「明兒還有第二場考試呢,好好準備。這次所有人都一樣,大家都做不出來,那就看誰能多拿點步驟分。」
「閻老師。」
角落裡,一個男生舉起手。
「說。」
「我聽說……有人三道題都做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閻正身上。
閻正看著那個男生,沒吭聲。
「是真的嗎?」又有人問。
閻正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雖然很不想告訴你們,但是確實是真的。」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
「臥槽!」
「真的假的?」
「誰啊?」
「嘿,你們說還能有誰?」閻正重新點了支煙,嘴角咧開一個笑容,「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咱們隊的寶貝疙瘩——昭昭那丫頭唄!」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還是人嗎?」有人喃喃道。
「所以說啊。」閻正彈了彈菸灰,悠悠地說,「你們別跟她比,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別想那些沒用的,做好自己就行。」
他頓了頓,又說:「明兒第二場考試,大家放鬆心態。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出來也別慌,反正大家都做不出來。實在不行就寫個'解'字,至少讓閱卷老師知道你看懂題了。」
「是。」
選手們陸續離開會議室。
李明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閻正。
老師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