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大學招待所的餐廳里，氣氛比昨天更壓抑。
長條桌旁坐著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大部分選手還窩在房間裡，不想起床面對今天的考試。
李明軒端著粥碗坐在角落，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
「昨晚沒睡好？」旁邊的男生問。
「做噩夢了。」李明軒苦笑，「夢見自己坐在考場裡，試卷上全是看不懂的符號，然後監考老師走過來說'交白卷的直接淘汰'。」
男生嘆了口氣：「我也是。」
餐廳門口，陸安安走進來。
她臉色比昨天更差，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她盯著桌上的饅頭，一口都吃不下。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昨天考場上的場景——
那些完全陌生的概念，試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還有走出考場時其他人相同的眼神。
「安安。」
陸安安抬起頭，看到同隊的女生端著餐盤坐到對面。
「今天……還考嗎？」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陸安安咬了咬嘴唇：「考。」
「可是……」女生猶豫了一下，「昨天那麼難，今天肯定也……」
「我知道。」陸安安打斷她，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我不能放棄。我要證明……證明我不比她差。」
女生沉默了。
她知道陸安安說的「她」是誰。
七點半。
陸昭昭走進餐廳。
她穿著外公給買的毛呢連衣裙，頭髮隨意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在窗邊坐下，她要了兩個饅頭和一碗粥。
吃飯的時候，她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推導過程。
餐廳里的聲音漸漸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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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
「三道題都做完的那個……」
「聽說提前兩個小時就做完了……」
竊竊私語聲在空氣中飄蕩。
陸昭昭沒抬頭，繼續看著筆記本，偶爾拿起筆在旁邊寫幾個字。
陸安安坐在角落，死死盯著陸昭昭。
她看到陸昭昭神情平靜，吃飯的動作不緊不慢，完全沒有考試前的緊張。
憑什麼？
憑什麼她可以這麼從容？
選手們陸續離開餐廳，往考場走。
陸昭昭合上筆記本，跟在隊伍後面。
理科樓下，閻正叼著支煙等在那裡。
看到陸昭昭，他掐滅菸頭：「昨晚睡得咋樣？」
「還行。」
「今天題目可能更難。」閻正壓低聲音，「我聽說出題組那幫人想搞個大的，把難度拉到極限。」
陸昭昭點點頭：「嗯。」
閻正看著她的表情，突然笑了：「行，你這心態我放心。進去吧。」
教室里。
選手們陸續就座。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盯著窗外發呆，還有人閉著眼睛，像是在做心理建設。
李明軒坐在前排，深吸一口氣。
昨天的打擊太大了。
但今天，他告訴自己，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要想太多。
監考老師走進教室，手裡抱著密封的試卷袋。
「現在開始發試卷。」
教室里響起一陣騷動。
有人嘆氣，有人苦笑，還有人小聲嘀咕「又要被虐了」。
陸昭昭接過試卷，翻開第一頁。
試卷最上方印著「1980年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第二場」的字樣。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題上。
掃了一眼題目，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又是數論。
而且比昨天更複雜。
她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式子，開始推導。
教室里已經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息聲。
「又是這種題……」
「我連題都看不懂……」
「完了完了……」
陸昭昭沒理會周圍的聲音，繼續在草稿紙上寫。
十分鐘後，她放下筆，翻到第二題。
目光落在題目上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住了。
這道題……
她重新看了一遍題目。
然後，她的眼睛微亮了起來。
這是一道關於拓撲學的題目。
雖然包裝成了平面幾何的形式，但本質上涉及到了拓撲不變量和歐拉示性數。
在1980年的高中數學競賽里，出現這種題目……
陸昭昭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一個個圖形出現。
她的眼神變得專注起來，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這道題。
教室里，其他人已經徹底放棄了。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盯著試捲髮呆，還有人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什麼。
李明軒跳過了第一題，看著第二題的題目，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道題……他連問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苦笑著在心裡罵了一句：出題老師你祖墳是不是被人刨了，出這麼喪心病狂的題？
轉過頭，他看了眼後排的陸昭昭。
只見她低著頭，筆尖不停，神情專注。
而且……
李明軒愣住了。
她的嘴角，居然帶著笑意。
笑意？
在這種考場上？
面對這種變態的題目？
李明軒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而此時此刻，隔壁那間教室里——
陸安安盯著試卷上的第一題，眼神空洞。
她連昨天的題都做不出來，今天的題只會更難。
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在草稿紙上寫點什麼。
但筆尖剛落在紙上，就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寫什麼。
腦海中一片空白。
周圍的考生也都一臉絕望，有人已經趴在桌上放棄了。
陸安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
大家都一樣。
大家都做不出來。
那就不丟人了。
她這樣安慰自己。
九點半。
陸昭昭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第二題做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第三題上。
這是一道概率論與組合數學的綜合題。
她掃了一眼，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式子。
然後，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道題……
她重新看了一遍。
有點意思。
出題人在題目里埋了一個陷阱。
如果按照常規思路去做，會陷入無窮遞推的死循環。
必須換個角度。
陸昭昭在草稿紙上畫出概率樹，然後開始用生成函數的方法推導。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教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大部分人已經放棄了，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硬撐，在草稿紙上胡亂寫著什麼。
十點鐘。
監考老師站起身，在教室里巡視。
他的目光落在陸昭昭身上，停住了。
只見她低著頭，筆尖不停，試卷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解題過程。
三道題。
都寫滿了。
監考老師的眼神里閃過震驚。
他走到陸昭昭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試卷。
嚴謹的推導過程，清晰的邏輯鏈條，還有那些……
生成函數？
拓撲不變量？
這些東西……高中生能懂？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走到講台前，他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兩個半小時。
但他知道，這場考試，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