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陸昭昭抬起頭，瞄了眼牆上的鐘。
八點十分。
「請進。」
門推開了。
周教授和閻正一前一後進來，周教授臉上掛著興奮，閻正手裡夾著煙，眼神銳利。
閻正先開口：「昭昭，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周自衡周教授，本次競賽組委會的組長。」
周教授點點頭，聲音有些急促：「陸昭昭同學啊，有個好消息跟你說。」
陸昭昭放下筆。
「什麼消息？」
「你這次競賽，六道題全滿分。」
周教授頓了頓，「全國第一名。」
陸昭昭點點頭。
「嗯。」
周教授愣了一下。
就……嗯？
閻正彈了彈菸灰，盯著陸昭昭。
「就這反應？」
陸昭昭看著他。
「不然呢？」
閻正被噎了一下。
這孩子……
周教授咳了一聲。
「還有啊，教委那邊通知了，部長今天要過來參加閉幕式。」
他的語氣加重，「親自給你頒獎。」
陸昭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教委部長。
這個級別的人物親自出面，意味著上面對明年征戰IMO的重視程度超出預期。
「知道了。」
「謝謝周老師跟我說。」
周教授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有些複雜。
這孩子……咋一點都不激動呢？
閻正突然開口。
「還有組委會那邊想讓你在閉幕式上說幾句。」
「第一名嘛，代表大家講講話。」
陸昭昭沉默了兩秒。
「還要發言呀？」
周教授點點頭。
「按慣例啊，第一名得代表所有參賽的學生講話，激勵下大家。」
陸昭昭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言。
有點浪費時間呀。
不過她很快理清了思路。
這個平台，可以用。
教委部長會在場，數學會的核心成員也會在場。
這是一次展示的機會。
不是展示她有多優秀——那沒意義。
而是展示她的價值取向。
讓那些掌握資源的人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行。」陸昭昭抬起頭，「我說。」
周教授鬆了口氣。
「那就好。」他笑了笑，「你準備準備，說個三五分鐘就成。」
陸昭昭站起來。
「不用準備。」
閻正挑了挑眉。
「不準備？」
「嗯。」陸昭昭走到窗前，「我知道該說啥。」
周教授和閻正對視一眼。
這孩子……
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那行吧。」周教授看了眼手錶，「九點閉幕式開始，你八點四十到會場就成。」
「好。」
周教授轉身要走，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今天你家裡人來不來？」
陸昭昭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來。」
「我外公今天應該還有實驗，舅舅也得上班。」
周教授愣了一下。
這麼重要的場合，顧院士和顧承遠那傢伙都不來？
「那……」他有些猶豫，「要不要給你外公打個電話？讓他知道這好消息？」
陸昭昭搖搖頭。
「不用。」她轉過身，「他知道我能拿第一。」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
閻正突然笑了。
「你這孩子，還挺自信。」
陸昭昭看著他。
「這不是自信。」
「是事實。」
閻正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孩子……
說話還真是不客氣。
但他喜歡。
「行。」閻正掐滅菸頭，「那我們先走了。你準備準備，別遲到啊。」
「好。」
兩人走出房間，關上門。
走廊里，周教授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他搖搖頭，「我還頭一回見這麼冷靜的學生。拿了全國第一，跟出去買了瓶醋一樣。」
閻正點了支煙，慢悠悠地說：「冷靜？我看是壓根不在乎。」
周教授皺起眉頭。
「不在乎？這可是全國第一啊！」
「對啊。」閻正吐出一口煙霧，「你沒發現嗎？她對這第一名，對部長頒獎，都沒啥興趣。跟她說部長要來，她就眉毛動了一下。」
周教授停下腳步，有些不解：「這……現在的孩子都這樣嗎？我記得以前那些拿獎的學生，激動得恨不得跳起來。」
閻正笑了。
「老周啊，時代不一樣了。」
周教授想了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她在乎啥？總不能啥都不在乎吧？」
閻正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他頓了頓，「但肯定不是這些虛名。你看她聽說要發言，第一反應是問'一定要說嗎'，跟完成布置的作業似的。」
周教授撓了撓頭。
「我是真看不懂了。」
他有些無奈，「以前的學生，能上台講話都高興得不行。她倒好，還嫌麻煩。」
「所以說啊。」
閻正拍了拍周教授的肩膀，「咱們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了。」
周教授苦笑。
「你說得對。」他搖搖頭，「不過這孩子……真是個怪才。」
「何止是怪才。」
閻正的眼神變得深邃，「我覺得她心裡有本帳，算得清清楚楚。只是咱們看不懂她在想啥。」
兩人沿著走廊往外走。
周教授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說她一會兒發言會說啥？」
閻正笑了。
「不知道。」
他吐出一口煙霧，「但肯定不是那些套話。」
……
房間裡頭。
陸昭昭重新坐回書桌前。
教委部長親自頒獎。
這意味著她的名字，已經進入了上層的視野。
很好。
她需要這個。
需要這個平台，需要這份認可，需要這些資源。
數學競賽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要讓那些掌握資源的人知道——
她能做的，遠不止解幾道數學題。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她清瘦的身影上。
八點四十。
該去會場了。
她拿起外套，推門而出。
走廊里靜悄悄的。
其他參賽選手應該都已經去會場了。
陸昭昭下樓，走出招待所。
京城的冬天，冷得夠嗆。
她沿著校園的小路，朝教學樓那邊走。
路上遇到幾個參賽選手，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京市隊的陸昭昭嗎？」
「聽說她考得挺好的。」
陸昭昭沒理會那些竊竊私語。
她走得很快。
沒一會兒就到了教學樓前。
這會兒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參賽選手、帶隊老師、各省的領隊。
還有一些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應該是教委和數學會的領導。
陸昭昭走到京市隊的位置。
隊友們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昭昭！你來啦！」
陸昭昭點點頭。
「嗯。」
就在這時，教學樓門口突然熱鬧起來。
「來了來了！」
「教委部長的車！」
所有人都朝門口看去。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大樓前。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