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前。
陸振國的視線看向那輛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下來，周圍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陸振國的手指微微收緊。
教委部長路長河。
這個級別的人物，比他這個軍區副司令還要高上一級。
他見過幾次，都是在中央召開的重要會議上。
顧婉拉了拉陸安安的手。
「安安，一會兒見到部長，記得問好。」
陸安安乖巧地點頭，眼裡閃過期待。
部長是來給獲獎學生頒獎的，她雖然這次沒考好，但好歹也是參賽選手，說不定能跟部長說上話。
陸景琛站在一旁，沒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教學樓門口。
周教授快步迎上去。
「路部長，您來了。」
路部長點點頭，目光掃過人群。
「人都到齊了嗎？」
「到齊了。」周教授頓了頓，「陸昭昭同學也到了。」
路部長的腳步停了一下。
「哪個是她？」
周教授轉身，朝人群中看去。
「昭昭，快過來。」
陸振國的心臟猛地一跳。
陸昭昭？
路部長要見陸昭昭？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陸昭昭身上。
她穿著深色毛衣和黑色長褲，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衣領豎起擋住了初冬的寒風。
清瘦的身影，平靜的眼神。
陸安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昭昭走到路部長面前。
「部長好。」
路部長看著她，眼中閃過驚訝。
「你就是陸昭昭？」
「是。」
路部長伸出手。
「恭喜你啊，孩子。」
陸昭昭握住他的手。
「謝謝。」
路部長的手停了一下。
這孩子的手……
真涼。
陸昭昭心裡默默想，手冷是因為外面冷。
「一會兒閉幕式上，你得代表所有參賽的學生說幾句。」
路部長說，「準備好了沒？」
陸昭昭點點頭。
「準備好了。」
「那就好。」
路部長轉身，朝會場走去。
周教授跟在後面。
人群開始往會場涌去。
陸振國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路部長親自和陸昭昭握手。
還讓她代表所有學生發言。
這意味著什麼？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秦北海拿出的文件。
「陸昭昭同志，已被列入國家重點人才保護計劃。」
「上級領導高度重視。」
原來秦司令說的，是真的。
顧婉的臉色發白。
「老陸……」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昭昭她……」
陸振國沒說話。
陸景炎掐滅菸頭，聲音有些飄。
「我剛才……沒看錯吧？」
陸安安咬著嘴唇，指甲陷進掌心。
這不對。
這完全不對。
陸景琛走過來。
「爸，我們也快點進去吧。」
陸振國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了？」
陸景琛點點頭。
「林教授剛才告訴我的。昭昭這次競賽，六道題全滿分，全國第一。」
顧婉倒吸一口涼氣。
陸景炎的眼睛瞪得老大。
「全滿分？」
「嗯。」
「評審組的老師說，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這種學生。」
陸安安的臉色徹底白了。
全滿分。
全國第一。
她這次幾乎都交的白卷。
憑什麼。
陸昭昭憑什麼。
「走吧。」陸振國深吸一口氣，「進去。」
一行人朝會場走去。
陸安安走在最後，眼神陰沉。
她不能讓陸昭昭這麼風光下去。
絕對不能。
……
會場裡。
參賽選手和帶隊老師已經坐好。
主席台上，教委部長坐在中間，兩邊是數學會的領導和組委會的教授們。
陸昭昭坐在京市隊的位置，旁邊是隊友們。
「昭昭，你剛才跟部長說話了？」一個男生小聲問。
陸昭昭點點頭。
「嗯。」
「天哪……」另一個女生眼睛發亮，「部長親自跟你握手，你緊張嗎？」
陸昭昭想了想。
「不緊張。」
隊友們面面相覷。
這心理素質……也太強了吧。
陸家人坐在後面。
陸振國的目光一直落在主席台上。
路部長正在和周教授說著什麼，偶爾朝陸昭昭的方向看一眼。
陸安安坐在顧婉身邊，腦子飛速轉動。
她得想個辦法。
一個能讓陸昭昭身敗名裂的辦法。
80年代，最忌諱的是什麼？
作風問題。
陸安安的眼睛亮了。
對。
就是這個。
陸安安站起身。
「媽，我去趟洗手間。」
顧婉點點頭，沒多想。
陸安安走出座位，沒往洗手間去，而是在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下。
旁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正跟人聊天。
「……我兒子說這次題特別難，能做出一道就不錯了。」
陸安安湊過去，笑著說：「阿姨，您兒子也參加國賽了？」
中年婦女轉過頭。
「是啊，京市隊的。你也是家屬？」
「我是參賽選手。」陸安安嘆了口氣，「不過這次考砸了。」
「哎呀，沒事沒事，重在參與嘛。」中年婦女安慰道，「能進國賽就已經很厲害了。」
陸安安搖搖頭，看了眼前排陸昭昭的方向。
「有些人運氣就是好。」
中年婦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咋了？」
「沒什麼。」陸安安壓低聲音，「就是覺得……有點不公平。」
「不公平？」
「您看前面那個穿灰外套的女生，就是剛才部長握手的那個。」
陸安安說，「我聽說她這次六道題全滿分。」
「哎喲，那可真厲害。」
「是挺厲害的。」陸安安頓了頓，「不過我考試前看見她好幾次跟組委會的組長單獨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
「單獨在一起？」
「嗯。」陸安安點點頭，「有一次還挺晚的，都快十點了。我去找老師問題，正好看見她從組委會辦公室出來。」
中年婦女的表情變了。
「這……」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
陸安安說，「但您說，一個女學生，大晚上的跟組委會的老師單獨待在辦公室，這像話嗎？」
中年婦女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不像話！」
「噓，小聲點。」陸安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也就是隨口一說，您可別往外傳。萬一是我看錯了呢。」
「哎，我知道我知道。」
中年婦女連連點頭，但眼神已經飄向了旁邊的人。
陸安安看了看手錶，站起身。
「阿姨，我得回去了，一會兒頒獎典禮就要開始了。」
她回到顧婉身邊坐下。
中年婦女轉過頭，拉住旁邊一個女人的袖子。
「哎，你聽說了嗎……」
「什麼？」
「……」
竊竊私語聲開始在後排蔓延。
陸振國皺起眉頭。
「吵什麼？」
顧婉也聽到了一些聲音，臉色有些難看。
「老陸，好像有人在說昭昭……」
陸振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主席台上。
周教授站起來，拿起話筒。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會場安靜下來。
「全國高中數學競賽閉幕式，現在開始。」
掌聲響起。
周教授繼續說：「首先，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教委路部長為我們講話。」
路部長站起來，走到話筒前。
「同學們，老師們。」
他的聲音渾厚有力。
「這次競賽，我看到了很多優秀的年輕人。你們是國家的未來，是民族的希望。」
掌聲再次響起。
路部長頓了頓。
「特別是有一位同學，她的表現讓所有評審組的老師都感到震撼。」
後排的聲音又大了些。
「就是那個女生吧……」
「聽說跟老師關係不一般……」
陸安安的心跳加快。
來了！
「六道題全滿分。」路部長的聲音提高了，「這是全國賽歷史上的第一次。」
「這位同學，就是來自京市一中高一的陸昭昭。」
掌聲雷動。
但後排的聲音卻沒有停。
「全滿分？怎麼可能……」
「肯定有問題，我就說嘛。」
「這年頭啊，有些人為了往上爬，臉都不要了。」
「可不是，一個高一的學生，能考全滿分？鬼才信。」
路部長繼續說：「接下來，讓我們有請陸昭昭同學上台，代表所有參賽選手發言。」
陸昭昭站起來。
就在這時，後排突然有人站起來大聲說：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