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顧衛民親自帶著顧昭昭來到京市一中。
校門口的傳達室里，老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喝茶。
看見顧昭昭，立刻站起身。
「哎呀，昭昭來啦。」
「王大爺好。」
顧昭昭點點頭，正要說話，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
「昭昭！」
沈青青從傳達室旁邊跑過來，臉上帶著笑。
「我等你好久啦！」
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今天輪到我擦黑板，我擦得可快了，就怕你來了我還沒忙完呢。」
顧昭昭看著她，語氣溫和：「青青，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是來辦事兒的，可能一會才能去找你。」
「沒事兒沒事兒。」
沈青青擺擺手，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咱們班那個值日表真是的，總讓我擦黑板，我都快成專業擦黑板的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看見顧衛民，立刻甜甜地打招呼。
「顧爺爺好！」
顧衛民看見她，臉上露出笑容：「是青青啊，這麼早就來學校了？」
「嗯吶，我今天值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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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乖巧地說。
「顧爺爺，您是陪昭昭來辦事兒的嗎？」
「對，昭昭要辦點手續。」
顧衛民點點頭，語氣和藹。
「那我不打擾你們啦。」
沈青青很懂事地說。
「昭昭，你先忙，晚點兒我再找你。」
「好。」
目送沈青青離開，顧昭昭和顧衛民穿過操場，走向辦公樓。
冬日的校園安靜得很，只有遠處傳來高三早讀的聲音。
顧昭昭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棉襖，是蘇嵐新給她做的。
袖口和領子都繡了暗紋，看著低調卻精緻。
到了校長辦公室，顧衛民敲了敲門。
「請進。」
陳起淮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看見來人，先是一愣。
這位老先生看著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他客氣地迎上來：「您好，請問您是……」
顧衛民開口道：「你好，陳校長。」
「我是昭昭的外公，來給孩子辦點事兒。」
陳起淮腦子裡突然閃過什麼。
這氣質，這年紀……
他猛地想起來了。
去年學校組織的科學家進校園活動，宣傳欄里貼過一張照片。
華夏科學院的幾位院士合影，其中就有這位！
顧衛民院士！
陳起淮心裡一震，腦子裡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原來陸昭昭同學竟然是顧院士的外孫女！
難怪這孩子成績那麼好，還那麼沉穩懂事。
他的態度立刻更加恭敬：「顧老，您怎麼還親自跑一趟啊？打個電話，我去您家就是了。」
「不麻煩你了。」
顧衛民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今天來是想把昭昭的學籍改一下，這是公安那邊開的改名證明。」
陳起淮接過文件，看了一眼，愣住了。
戶籍變更證明，陸昭昭改名為顧昭昭。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跟在顧衛民身後的顧昭昭身上。
「改名啊？」
「嗯。」
顧衛民說。
「昭昭的戶口已經遷到我名下了，學籍也得跟著改。」
陳起淮立刻聯想到昨天市教育局下發的處理通知。
他是老江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改名，還改成外公的姓。
這是徹底跟陸家斷了。
「顧老，這……」
陳起淮斟酌著用詞。
「是不是太急了點兒？」
「不急。」
「該辦的手續都辦完了。」
陳起淮看著手裡的證明，又看了看顧昭昭。
「行，我這就去教務處辦。」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表格，遞給顧昭昭。
「昭昭，你先把這個學籍變更申請填一下。」
顧昭昭接過表格，低頭填寫。
陳起淮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這孩子滿分拿了全國第一，本該是陸家的驕傲。
結果現在連名字都改了。
陸家那些人，到底是咋想的？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陸景琛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神色疲憊，眼底有明顯的青黑。
「陳校長，您找我？」
陸景琛的語氣有些疑惑。
一大早接到陳起淮的電話，說有重要的事兒要他來學校一趟，但電話里又沒說清楚具體是啥事。
話音剛落，他看見了站在辦公桌前的顧衛民和顧昭昭。
陸景琛的腳步頓住了。
「外公。」
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顧昭昭身上。
「昭昭。」
顧昭昭抬起頭，看見是陸景琛，神色緩和了些。
陸景琛是陸家唯一對她好的人，她不想把這份情分也抹掉。
「大哥。」
她輕聲叫道。
陸景琛的手指微微鬆了松，眼底閃過暖意。
「你們也來辦手續？」
「嗯。」顧衛民淡淡地說。
「給昭昭改學籍。」
「改學籍？」
陸景琛皺眉。
「改啥？」
「改名字。」
「昭昭現在已經改名叫顧昭昭了。」
陸景琛的臉色微變。
「什麼？」
他看向顧昭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啥。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陳起淮站在一旁，嘆了口氣，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景琛，你先坐下吧。」
陸景琛勉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在椅子上坐下。
陳起淮把文件遞給他。
「這是市教育局昨天下午送來的通知。」
陸景琛接過文件，低頭看去。
文件抬頭赫然寫著：關於對京市一中學生陸安安做退學處理的通知。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教育局……要退學安安？」
「是的。」
陳起淮的語氣有些沉重。
「市教育局那邊已經定了，陸安安同學因為造謠誹謗他人，影響太惡劣，決定對她做退學處理。」
陸景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安安做的那些事兒，已經不是簡單的校園糾紛了。
「我明白了。」
陸景琛睜開眼睛，聲音低沉。
「我需要辦啥手續？」
「你去教務處辦就行。」陳起淮說。「我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了。」
陸景琛點了點頭，站起身。
他看向顧昭昭，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昭昭，你……保重啊。」
顧昭昭看著他疲憊的臉色，語氣稍微軟了些。
「大哥，你也保重。」
陸景琛深深看了顧昭昭一眼，隨即推門離開了。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陳起淮看著顧昭昭，欲言又止。
「昭昭啊……最近……」
「陳校長。」顧昭昭打斷他。「我最近可能沒法天天來上課了。」
陳起淮愣了一下。
「咋了？」
「我最近要去化學所和物理所做實驗。」顧昭昭說。「可能會經常請假。」
陳起淮的眼睛瞪圓了。
「化學所？物理所？」
「嗯。」顧衛民說。「昭昭在做幾個課題研究，得用那邊的實驗設備。」
陳起淮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可是國家級的研究機構啊！」
他激動得臉都紅了。
「昭昭，你可真給咱們學校長臉！」
顧昭昭沒說話。
「陳校長，昭昭的課程安排，就麻煩您了。」顧衛民說。「她可能會經常請假。」
「沒問題沒問題。」陳起淮連連點頭。「這種事兒，學校肯定全力支持。」
他頓了頓。
「昭昭，你安心去做實驗。學校這邊，我會跟李老師說的。」
「謝謝陳校長。」
顧昭昭站起身。
「那我們先走了。」
「好好好。」陳起淮說。「手續辦完了，我會把新的學籍檔案送到教務處。」
顧昭昭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陸景琛站在那裡，在等著他們。
「外公。」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陸家對不起昭昭，我知道。」
「但……但她真的要跟陸家斷得這麼徹底嗎？」
顧衛民停下腳步，看著他。
「景琛，你知道昭昭為啥會在孤兒院嗎？」
陸景琛愣住了。
「你知道昭昭在孤兒院過的是啥日子嗎？」
「陸家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成家人。」
陸景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改名，是她自己的選擇。」
顧衛民說。「我尊重她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