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昭騎著自行車往回走。
路過學校門口時，她遠遠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
女生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鑰匙，費力地給自行車開鎖。
正是自己的好朋友沈青青。
顧昭昭剎住車。
「青青。」
沈青青猛地回頭。
看見顧昭昭，她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跟小炮彈似的衝過來。
「昭昭！」
她一個箭步衝過來，差點把自行車撞倒。
「你可算出現啦！我都好多天沒見著你了！想死我了！」
沈青青拉著顧昭昭的胳膊，語速飛快，跟連珠炮似的。
「你知不知道呀，李老師前幾天在全班宣布你滿分拿了全國第一！」
「我們乙二班這幾天可牛氣了！」
顧昭昭扶穩車把。
「嗯。」
「嗯？就嗯？」
沈青青瞪大眼睛，小臉都皺成一團。
「昭昭，你能不能有點反應嘛？」
「咱們乙二班從來沒這麼揚眉吐氣過呀！」
「你知道甲班那些人現在啥表情嗎？」
「不知道。」
「我告訴你！」
沈青青興奮得臉都紅了，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那個班長，就那個天天說咱們乙班是差生班的，現在見到我都繞著走！」
「還有那個數學課代表，上次還說你肯定考不過他們班的尖子生呢。」
「現在臉都不知道往哪擱啦！哈哈哈！」
顧昭昭推著車往前走。
「哦。」
沈青青跟在旁邊，繼續叨叨，小嘴巴就沒停過。
「李老師現在天天在辦公室誇你是天才呢。」
「生怕你被別的學校給勾搭走了。」
「昨天還有個重點中學的老師來找你呢。」
「李老師直接把人轟出去啦！」
「說你是咱們乙二班的寶貝疙瘩，誰都別想挖牆腳！」
顧昭昭停下腳步。
「有人來找我？」
「對呀對呀。」
沈青青使勁點頭，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好像是市三中的，說想讓你轉學過去。」
「李老師當場就急眼啦。」
「說你在咱們班好好的，憑啥要轉學？」
顧昭昭想了想。
「我不會轉學。」
「我就知道！」
沈青青拍了拍胸口，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昭昭你最講義氣啦！」
兩人走到校門口的小賣部前。
沈青青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對了昭昭，你聽說了沒？」
「什麼？」
「陸安安出事啦。」
沈青青眼睛瞪得溜圓。
「好幾天沒來上學了呢。」
顧昭昭推車的動作頓了頓。
「嗯。」
「你知道呀？」
沈青青眼睛更亮了，整個人都湊上來。
「到底咋回事呀？」
「我打聽了好幾天都沒打聽到，可悶死我啦！」
顧昭昭看著她一臉的好奇心。
「你想知道？」
「當然想啦！」
沈青青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陸安安平時那麼高傲，突然就不來上學了。」
「肯定出大事啦。」
顧昭昭想了想。
「國賽閉幕式那天，她當眾造謠我跟組委會老師關係不正當。」
沈青青愣住了，嘴巴張得老大。
「啥？」
「她還寫了匿名信，污衊我作弊。」
「然後被當場拆穿了。」
沈青青的嘴巴張得更大了，能塞下一個雞蛋。
「她……她是不是瘋啦？」
「瘋沒瘋我不知道，但她現在被公安帶走了。」
沈青青倒吸一口涼氣，氣得直跺腳。
「活該！太活該啦！」
她氣鼓鼓的，小臉都漲紅了。
「昭昭，你那麼好，她憑啥污衊你呀？」
「這種人就該受到懲罰！」
顧昭昭看著沈青青激動的樣子。
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還有件事。」
「啥呀？」
沈青青立馬豎起耳朵。
「我改名了。」
顧昭昭說。
「現在叫顧昭昭。」
沈青青又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
「改名？為啥呀？」
「跟陸家徹底斷絕關係了。」
顧昭昭的語氣很淡。
「我外公姓顧，我現在跟外公姓。」
沈青青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說：「昭昭，你……你還好嗎？」
聲音裡帶著心疼。
「挺好的。」
顧昭昭說。
「比以前好多了。」
沈青青看著她，眼眶有點紅，鼻子也酸酸的。
「昭昭，你以後就是顧昭昭啦。」
她用力點頭，聲音有點哽咽。
「我記住啦。」
顧昭昭點頭。
「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
沈青青突然想起什麼，又活潑起來。
「對了昭昭，你最近還去學校嗎？」
「去。」
顧昭昭說。
「不過可能不會天天去。」
「為啥呀？」
沈青青歪著腦袋。
「我在做實驗。」
顧昭昭說。
「需要用化學所的設備。」
沈青青的眼睛又瞪圓了。
「化學所？就是上次我們逛街那個京市科學院的化學所？」
「嗯。」
「天哪……」
沈青青捂著嘴，整個人都跳起來了。
「昭昭，你也太厲害啦吧？」
顧昭昭沒說話。
沈青青在旁邊絮絮叨叨，跟小麻雀似的。
「李老師要是知道你在化學所做實驗，肯定更緊張啦。」
「他天天念叨你呢，生怕你被別人挖走。」
顧昭昭想了想。
「我明天去學校一趟，跟李老師說一聲。」
「好呀好呀！」
沈青青立刻說，眼睛亮晶晶的。
「我明天在校門口等你！」
兩人走到岔路口。
沈青青揮揮手。
「昭昭，明天見呀！」
「明天見。」
顧昭昭騎上自行車，消失在夕陽里。
沈青青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
昭昭改名了。
從陸昭昭變成了顧昭昭。
她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更適合她。
顧昭昭。
真好聽！
……
顧昭昭回到顧家時，天已經黑了。
顧衛民坐在客廳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昭昭回來了？」
「嗯。」
顧昭昭放下書包。
「外公，您在看什麼？」
「老秦送來的。」
顧衛民把文件遞給她。
「陸振國的處分決定。」
顧昭昭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降職？」
「嗯。」
顧衛民點頭。
「撤銷大軍區副司令員職務，行政級別降為副軍級，三年內不得晉升。」
顧昭昭合上文件。
「還算公正。」
顧衛民看著她。
「昭昭，你還恨他們嗎？」
顧昭昭想了想。
「不恨。」
「恨是一種情緒，會消耗精力。」
顧衛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這孩子……」
他嘆了口氣。
「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心疼你，還是該佩服你。」
顧昭昭沒說話。
這時，廚房裡傳來蘇嵐的聲音。
「昭昭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了。」
「舅媽。」
顧昭昭走進廚房。
看見蘇嵐正在盛飯。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蘇嵐笑著說。
「你舅舅今天也回來吃飯，難得一家人齊齊整整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承遠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袋子。
「爸，昭昭，我回來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路過水果店，買了些昭昭愛吃的橘子。」
顧衛民站起身。
「回來就好，快去洗手吃飯吧。」
顧昭昭洗完手，坐到餐桌前。
顧衛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最近瘦了。」
顧昭昭低頭吃飯。
顧承遠看著她，突然說：「昭昭，明天我陪你去學校一趟。」
顧昭昭抬起頭。
「為什麼？」
「你改名的事，得跟學校說一聲。」
顧承遠說。
「學籍檔案也要改。」
「哦。」
顧昭昭點頭。
「那明天一起去。」
顧衛民放下筷子。
「昭昭，以後有什麼事，記得跟外公說。」
顧昭昭看著他。
「嗯。」
顧衛民的眼眶有點紅。
「外公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早點找到你。」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以後，外公一定會保護好你。」
顧昭昭沉默了幾秒。
「外公，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
「我很幸運，能遇見您。」
顧衛民的眼淚掉了下來。
顧承遠在旁邊也紅了眼眶。
蘇嵐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