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顧昭昭騎著自行車去了京市科學院化學所。
錢明德的實驗室在三樓,她推門進去時,老教授正在和幾個研究生討論數據。
「錢老。」
錢明德抬起頭,看見顧昭昭,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陸同志來了?快進來。」
「錢老,我已經改名了。」顧昭昭說,「現在叫顧昭昭。」
錢明德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顧昭昭……這個也好聽。」他轉身對研究生們說,「你們先去準備實驗,我和顧同志聊幾句。」
幾個研究生看了顧昭昭一眼,眼神裡帶著好奇和疑惑。
「老師,這位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研究生忍不住問。
「我的技術顧問。」錢明德說。
幾個研究生面面相覷。
這么小的丫頭?技術顧問?
他們走出實驗室時,還能聽見走廊里傳來的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看著也就十幾歲……」
「錢老糊塗了吧,找個小姑娘當顧問……」
錢明德關上門,給顧昭昭倒了杯水。
「別理他們。」他笑著說,「顧同志,上次你調整的配方,我們做了十幾組實驗,效果非常好。」
「那就好。」顧昭昭接過水杯,「我今天來是想用一下實驗設備。」
錢明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要做什麼實驗?」
「測試一些材料樣品。」顧昭昭說,「我在研究新型複合材料,想看看不同配方的效果。」
錢明德深吸一口氣。
「你在搞材料改性?」
「嗯。」顧昭昭說,「我在想能不能開發出更耐用、更輕便的新材料,用於特殊領域。」
錢明德的眼睛亮了。
他搞了一輩子化學研究,當然知道這個方向的價值。
「顧同志,你有具體思路了?」
「有一些。」顧昭昭放下水杯,「但需要實驗驗證。」
「行。」錢明德站起身,「我帶你去儀器室。不過……」
他頓了頓,「咱們所里的精密儀器都是進口的,平時使用都要嚴格登記。」
「我明白。」
兩人走出辦公室,往儀器室走去。
路上碰到幾個化學所的研究員。
「老錢,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研究員看著顧昭昭,眼裡滿是疑惑。
「我的技術顧問。」錢明德說,「顧昭昭同志。」
「技術顧問?」那研究員上下打量著顧昭昭,「老錢,這是哪個大學的研究生?」
「不是研究生。」錢明德笑著說,「是個天才。」
他沒有多解釋,帶著顧昭昭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研究員們壓低的議論聲。
「老錢這是怎麼了……」
「看著也就十六七歲,能懂啥……」
顧昭昭面無表情,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進了儀器室,錢明德打開燈。
房間不大,靠牆放著一台米黃色的儀器,上面貼著「進口精密儀器,使用需登記」的標籤。
「就這一台。」錢明德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掀開防塵罩,「從日本進口的,咱們所的寶貝。」
顧昭昭走到儀器前,仔細觀察。
這是80年代初期的分析設備,結構簡單,但對當時的中國來說已經是頂級配置。
「需要預熱多久?」
「至少半小時。」錢明德說,「我先幫你開機。」
他打開電源,調整參數,檢查各項指標。
顧昭昭站在旁邊,默默記下每一個步驟。
「顧同志,你要測幾個樣品?」
「三個。」顧昭昭說,「我想對比三種不同配方的效果。」
「三個好。」錢明德鬆了口氣,「試劑珍貴,咱們得省著用。」
他從試劑櫃裡拿出幾個小瓶子,動作很小心。
「這些化學試劑都是從國外進口的,一小瓶要好幾塊錢。」他說,「所里每年的外匯額度有限,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申請來的。」
「我會儘量節約。」顧昭昭接過試劑瓶。
半小時後,設備預熱完成。
顧昭昭開始配製樣品。
她的動作很熟練,稱量、溶解、稀釋,每一步都精確到位。
錢明德在旁邊看著,越看越驚訝。
這丫頭對實驗操作的掌握,完全不像新手。
「顧同志,你以前做過類似的實驗?」
「看過相關的資料。」顧昭昭頭也不抬,「原理是相通的。」
她將第一個樣品放入儀器,啟動記錄裝置。
記錄筆開始在紙上移動,緩緩描繪出一條曲線。
顧昭昭盯著記錄紙,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數據。
錢明德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個結果……比理論計算值高出不少啊。」
「嗯。」顧昭昭點頭,「說明這個配方的效果比預期強。」
她頓了頓,「錢老,能不能試試另一種試劑?我想看看不同材料的對比。」
「可以。」錢明德轉身去拿試劑。
兩人在實驗室里待到傍晚。
顧昭昭做了四組實驗,每一組數據都詳細記錄。
錢明德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
而顧昭昭的回答,總是能給他新的啟發。
「顧同志,你這個思路……」錢明德指著筆記本上的一組數據,「如果把反應條件再調整一下,會不會更適合實際應用?」
顧昭昭想了想。
「可以試試。」
她調整了配方,重新做了一組實驗。
結果比預期還要好。
錢明德看著數據,眼睛裡閃著光。
「顧同志,你這個方案如果能穩定下來,絕對是國際先進水平。」他頓了頓,「不過我有個疑問,你為什麼對這個方向這麼感興趣?」
顧昭昭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因為國家需要。」她說,「我們的工業基礎薄弱,很多關鍵材料都依賴進口。如果能自主研發,就能打破技術封鎖。」
錢明德沉默了幾秒。
「你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覺悟,不簡單。」他嘆了口氣,「我這輩子搞科研,見過太多聰明人,但真正願意為國家付出的,不多。」
「錢老過獎了。」顧昭昭合上筆記本,「這段時間我可能要經常來做實驗。」
「沒問題。」錢明德想了想,「這樣吧,我向所里申請,給你辦個臨時出入證。你可以用我實驗室的那張空桌子。」
「那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不麻煩。」錢明德擺擺手,「你這樣的人才,我求之不得。再說了,你的研究方向跟我們所的課題也有關聯,互相幫助嘛。」
顧昭昭點頭。
「那就麻煩錢老了。」
兩人走出實驗室時,天已經黑了。
錢明德送顧昭昭到樓下。
「顧同志,路上小心。對了,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兒做實驗嗎?」
「知道。」顧昭昭說,「我外公很支持我。」
「那就好。」錢明德笑了,「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別像我年輕時那樣,為了趕實驗進度,三天三夜不睡覺,結果把胃搞壞了。」
「我會注意的。」
顧昭昭騎上自行車,消失在夜色里。
錢明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感慨。
這丫頭,真是個寶貝。
如果國家多幾個這樣的年輕人,何愁科技不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