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西城區。
華夏科學院力學研究所的辦公樓里,燈還亮著。
五十三歲的郭明遠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堆計算稿紙。
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桌上的搪瓷缸里,茶水早就涼透了。
「老郭。」
門被推開。
所長李懷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郭明遠抬起頭。
「老李,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李懷德沒說話,把文件放在他面前。
郭明遠愣了一下,拿起文件。
紅色的印章,最高級別的保密標識。
他粗略看了幾行,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
「國家最高級別的徵召令。」
李懷德的聲音很沉。「國家級項目,代號'長空'。」
郭明遠的手微微顫抖。
他一字一句地讀完整份文件。
良久。
他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老李,這是真的?」
「比真金還真。」李懷德說。「中辦秘書局專人送來的。」
郭明遠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漆黑的夜。
遠處零星的燈火,像是天上的星。
「航空發動機……」
他喃喃自語。「咱們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李懷德走到他身邊。
「二十年。」
郭明遠閉上眼睛。
「五十年代,蘇國專家撤走。」
「六十年代,西方技術封鎖。」
「咱們的飛機,只能用人家淘汰的發動機。」
「多少次想突破,多少次碰壁。」
他的聲音哽咽了。
「老李,我這輩子就想弄明白一件事。」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機會來了。」
郭明遠轉過身。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李懷德說。「去首都西郊的一個基地報到。」
郭明遠點點頭。
「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李懷德看著他的背影。
「老郭。」
郭明遠停下腳步。
「這個項目,保密等級是絕密。」
李懷德說。「你去了,可能好幾年都回不來。」
郭明遠笑了。
「老李,你忘了?當年搞兩彈,我在西北戈壁待了八年。」
「這次也一樣。」
他的聲音很堅定。
「國家召喚,義不容辭。」
……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滬市。
交通大學的實驗室里。
三十八歲的林峰正在調試設備。
助手小王推門進來。
「林老師,傳達室說外面有人找您。」
林峰頭也不抬。
「知道是什麼人嗎?」
「不清楚。」小王說。「對方說有重要文件,必須您本人簽收。」
林峰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放下工具,快步走出實驗室。
傳達室在一樓。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林峰同志?」
「是我。」
中年人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
林峰看了一眼,是中辦秘書局的工作證。
「請您簽收這份文件。」
中年人遞過來一個簽收單。
林峰簽了字,接過牛皮紙袋。
中年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林峰迴到實驗室,關上門。
他打開紙袋,抽出裡面的紅頭文件。
紅色的印章,最高級別的保密標識。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國家級科研項目……三天內報到……絕密級別……
林峰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握著文件的手,青筋暴起。
十年前,他的師兄在試飛中犧牲。
原因是發動機突然熄火。
那架飛機用的,是蘇國五十年代的老舊發動機。
師兄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什麼時候,咱們能不再受制於人?」
林峰閉上眼睛。
「師兄,我去還這個債了。」
……
西北某市。
某工業院校的家屬院裡。
六十二歲的錢守正坐在院子裡,抽著旱菸。
老伴兒端著飯菜出來。
「老錢,吃飯了。」
錢守正擺擺手。「不餓。」
老伴兒嘆了口氣。「你這幾天怎麼了?飯也不好好吃。」
錢守正沒說話。
他看著天上的雲。
「老伴兒,你說我這一輩子,算是白幹了嗎?」
老伴兒愣了一下。
「你又胡思亂想什麼?」
錢守正苦笑。
「我這輩子,就幹了一件事。」
「研究航空發動機。」
「可研究了三十年,還是在原地打轉。」
他心裡嘀咕,這要是讓其他人知道,還不得說老錢你這是拿著國家工資混日子?
他頓了頓。
「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老伴兒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瞎說。總有一天你會衝破這些技術封鎖!」
話音剛落。
院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
「請問是錢守正同志家嗎?」
錢守正站起身。
「我是。」
年輕人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錢老,這是給您的徵召令。」
錢守正接過文件。
他掃了一眼,手開始顫抖。
「這……這是真的?」
年輕人點頭。「千真萬確。」
錢守正看著文件上的紅色印章,眼眶濕潤了。
「老伴兒。」他轉過身。「你說的那一天,來了。」
……
北方冰城。
工業大學的材料實驗室里。
四十五歲的趙建國正在顯微鏡前觀察金屬切片。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系主任老孫走進來,臉色凝重。
「老趙,停一下手上的活兒。」
趙建國抬起頭。「怎麼了?」
老孫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
「剛才有人送來的。」
趙建國接過紙袋,打開。
裡面是一份紅頭文件。
他看了幾行,整個人僵住了。
「國家級項目……三天內報到……」
老孫點點頭。「徵召令。必須到京市報到。」
趙建國放下文件,走到窗邊。
外面是白茫茫的雪。
「老孫,你還記得七年前那次事故嗎?」
老孫沉默了。
「記得。」
「那架戰鬥機,就是因為渦輪葉片斷裂。」
趙建國的聲音很低。
「飛行員跳傘時摔斷了腿,到現在還瘸著。」
「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趙工,材料這關,你們一定要攻下來。」
趙建國轉過身。
「老孫,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能有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老孫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國家需要你。」
趙建國點點頭。
「我馬上收拾東西。」
他看著窗外的雪。
這一次,不能再讓飛行員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