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西郊,原本荒涼的軍事基地在三天內變了模樣。
大門口,兩排哨兵筆直站立。
「同志,請出示證件。」
一輛解放牌綠皮卡車停在門口,司機遞過通行證。
哨兵仔細核對,敬禮放行。
卡車駛入基地,車廂里裝滿了實驗設備。
示波器、高溫爐、精密車床……每一件都用厚實的棉被裹著。
基地深處,施工隊還在忙活。
「老李,這邊再搭一間!」
「知道了!」
錘子敲打木板的聲音此起彼伏。
三天時間,十幾間實驗室拔地而起。
簡易的磚房,鐵皮屋頂,但該有的通風、供電、排水設施一樣不少。
會議室在最中間那棟樓里。長條桌,硬板凳,牆上掛著一塊大黑板。
基建速度,體現了這個國家的底蘊。
……
下午兩點。
郭明遠拎著行李箱走進基地。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看著那些嶄新的實驗室,眼眶有些發熱。
「老郭!」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郭明遠轉身,看見林峰大步走來。
「小林?你也來了?」
「可不是嘛。」林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國家召喚,能不來嗎?」
兩人是老相識了。
七十年代在航天系統共事過,後來各奔東西。
「聽說這次項目是航空發動機?」
林峰壓低聲音。
郭明遠點頭。
「渦輪葉片。」
林峰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硬骨頭啊。咱們搞了這麼多年,材料關一直過不去。」
「就是硬骨頭,才需要咱們啃。」郭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年在戈壁灘上,條件比這差多了,不也熬過來了?」
兩人往宿舍區走。
路上遇到幾個陌生面孔。
「那不是錢守正錢老嗎?」林峰指了指前面。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和人說話。
「錢老?」郭明遠快步走過去。「您也來了?」
錢守正轉過身,笑了。
「哎呀,老郭啊。多少年沒見了?」
「得有十年了吧。上次見面還是在京市那個材料學會議上。」
幾個人站在路邊聊了起來。
「錢老,您知道這次項目是誰牽頭嗎?」林峰問。
錢守正搖搖頭。
「不清楚。不過能讓國家這麼重視,肯定是個大人物。」
「會不會是蘇國那邊的專家?」有人猜測。
「不太可能。」
郭明遠說。「現在兩邊關係緊張,人家不可能幫咱們。再說了,咱們也不能老指望別人。」
「那會是誰呢?」
錢守正推了推眼鏡,沉吟道:「我猜啊,八成是咱們自己培養出來的。這些年國家雖然困難,但人才儲備一直沒斷。」
「錢老說得對。」林峰點頭。「咱們這代人,就是要把技術攻下來,不能再讓下一代受制於人。」
幾個人眼中都閃著光。
……
傍晚。
食堂里坐滿了人。
大鍋菜,白饅頭,一人一個搪瓷碗。
趙建國端著飯菜坐下,對面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
「您是趙工吧?」
年輕人主動打招呼。
「我叫孫偉,搞機械加工的。」
趙建國點點頭。
「小孫啊,你是哪個單位的?」
「哈工大。」
「哦,好學校。」趙建國夾了口菜。「你們那邊的精密加工技術,在國內數一數二。」
孫偉笑了笑。
「趙工,您說這次項目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來的時候,導師只說是國家級項目,其他什麼都沒說。」
趙建國夾了口菜。
「我也不清楚。不過能把咱們這些人聚在一起,肯定不是小事。」
「我聽說是航空發動機。」
旁邊有人插話。
「真的假的?」
「八九不離十。你看這基地里運進來的設備,高溫爐、精密車床,都是搞發動機用的。」
食堂里議論聲漸起。
「要是真能搞出來,咱們就不用看蘇國人臉色了。」
「說得輕巧。渦輪葉片那玩意兒,西方封鎖了多少年了?」
「就是。材料關都過不去。」
一個戴著厚眼鏡的中年人接話:「我在冶金所幹了十五年,試過幾十種配方,沒一個能達到要求的。單晶生長這一關,卡得死死的。」
「老王你別泄氣啊。」孫偉說。「這次國家下了這麼大決心,說不定真能突破呢?」
「我不是泄氣。」老王搖搖頭。「我是實事求是。技術這東西,不是靠決心就能解決的。」
趙建國聽著,沒說話。
他心裡清楚,這事兒不簡單。
但既然來了,就得拼一把。
……
晚上八點。
臨時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張主任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粉筆。
「各位專家,大家辛苦了。」
下面坐著五十多人。
有白髮蒼蒼的老專家,也有三十多歲的年輕骨幹。
「我先說幾句。」張主任頓了頓。「這次項目,代號'長空',目標是突破航空發動機核心技術。」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具體來說,是單晶渦輪葉片。」
郭明遠坐直了身子。
林峰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
錢守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各位來之前已經簽過保密協議了。」
張主任的聲音很嚴肅。
「我再強調一遍,從現在開始,不得對外透露任何信息。」
眾人點頭。
「還有一件事。」
張主任看了看手錶。
「明天上午九點,項目總工程師會和大家見面。」
「總工程師是誰?」有人問。
張主任笑了笑。
「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行字。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就要正式開工了。」
會議結束。
專家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老郭,你說總工程師會是誰?」林峰問。
郭明遠想了想。「可能是某個科研院所的老專家吧。能主持這種項目的,沒個二三十年功底下不來。」
「我猜是林國棟院士。」錢守正說。「他在航空領域的造詣,國內無人能及。」
「有道理。」林峰點頭。「林院士那套理論體系,確實厲害。」
「也可能是瀋陽那邊的專家。」老王插話。「他們搞發動機搞了這麼多年,經驗最豐富。」
幾個人邊走邊聊。
誰也沒想到,那個總工程師,只有十六歲。
……
深夜。
基地里安靜下來。
宿舍樓的燈陸續熄滅。
郭明遠躺在床上,睡不著。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他剛大學畢業,被分配到西北搞兩彈。
條件艱苦,但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兒。
後來兩彈成功了。
他以為,這輩子能參與的最大項目,就是那個了。
沒想到,五十多歲了,還能再來一次。
郭明遠翻了個身。
窗外,月光灑在基地的空地上。
遠處停著幾輛解放牌卡車,車廂上還蓋著篷布。
明天。
那個神秘的總工程師,會是什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