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拿著還帶著餘溫的渦輪葉片樣品，大步流星地走出車間。
身後，林峰和孫偉還在收拾工具。
「老林，你說張主任這是要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肯定是去上面匯報。」
孫偉愣了愣。「這麼快？」
林峰看了眼牆上的掛鍾。「都晚上九點了，張主任這個點還往外跑，還能有哪兒？」
……
中樞所在地，龍老的辦公室。
燈還亮著。
張主任剛走到門口，秘書從辦公桌後站起來。
「張主任，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龍老還在嗎？我有急事匯報。」
秘書看了眼裡間的門。
「在的，龍老還在看文件。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秘書敲了敲門，探頭進去。
「龍老，張主任來了，說有急事匯報。」
「讓他進來。」
秘書推開門，側身讓開。
張主任走進去，龍老正在看文件。
「懷國？這麼晚了還來？」
張主任把樣品盒放到桌上。
「龍老，您看看這個。」
龍老放下文件，打開盒子。
銀灰色的渦輪葉片靜靜躺在裡面。
表面光滑如鏡，葉片的弧度完美流暢。
龍老拿起葉片，對著燈光看了看。
「這是……」
「單晶渦輪葉片的第一個成品樣件。從材料配比到初步成型，全部完成。」
龍老手微微一抖。
「用了多久？」
「大概一周左右。」
龍老沉默了幾秒。
「一周……」他把葉片放回盒子裡。
「懷國，你知道蘇國那邊搞這個搞了多久嗎？」
「十年。」
「對，十年。」
龍老站起來，走到窗前。
「咱們一周就出了樣品。」
張主任跟過去。
「龍老，這還只是開始。昭昭說，三個月內能拿出可以裝機測試的成品。」
龍老轉過身。
「她真的有把握三個月完成？」
「我信。」張主任毫不猶豫。
「這一周我天天在基地。那小姑娘……不，應該叫顧總工。她做事，每一步都穩紮穩打。」
龍老重新坐回椅子上。
「說說具體情況。」
張主任把這一周的進展詳細匯報了一遍。
從材料配比，到高溫測試，再到電火花加工。
每一個環節，顧昭昭都拿出了超越時代的解決方案。
「她提出的稀土元素配比原理，完全突破了咱們原來的思路。」
張主任說。
「老王他們試了十五年都沒找到的方向，她直接給指明了。」
龍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加工工藝。電火花加工的參數，冷卻液的配方，她全都算得清清楚楚。孫偉說，這些參數他們實驗室研究了五年都沒搞明白。」
龍老敲了敲桌子。
「懷國，你覺得這小姑娘……」
「天才。」
張主任打斷他。
「絕對的天才。而且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她的理論能直接轉化成實踐。」
龍老點點頭。
「保密工作做得怎麼樣？」
「按您的指示，基地已經全封閉管理。所有人員進出都要登記，通訊設備全部上交。」
張主任頓了頓。「顧昭昭的身份信息，我們做了嚴格保密處理。」
「不夠。」龍老站起來。「再加強一層。另外，給她配專人保衛。」
張主任一愣。
「龍老，這規格……」
「不高。」龍老走到窗前。
「懷國，你想想，如果這個項目成功了，意味著什麼？」
張主任沉默了。
「意味著咱們的航空工業，能一口氣跨越幾十年。」
龍老轉過身。
「意味著咱們不用再看西方人的臉色。意味著咱們的戰機，能飛得更高更遠。」
他走回桌前，看著那個樣品盒。
「這樣的人才，按照重點保護對象的標準來對待，一點都不過分。」
張主任點頭。「我明白了。」
龍老看向張主任。
「懷國，你回去給秦北海打個電話，讓他明天來一趟。」
……
顧昭昭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她洗了把臉，坐到桌前，翻開筆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一周的實驗數據。
材料配比、溫度曲線、加工參數……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
「第一階段完成。材料性能達標，加工工藝可行。」
「第二階段目標：優化葉片冷卻結構，提升高溫性能。」
「預計用時：兩周。」
寫完，她合上筆記本，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數據。
氣膜冷卻的孔徑、角度、分布……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三個月。
她給自己定的期限。
現在過去一周，還剩十一周。
時間夠。
一定夠。
不過……她突然想起孫偉那句「我請你吃飯」，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天光顧著幹活，連食堂的菜都沒嘗全。
聽說食堂的大師傅是從國宴廚房調過來的。
炒的紅燒肉她只吃過一次，那個味道到現在還記得。
肥瘦相間，醬汁濃郁，比上次跟青青在老李家小館吃的還香。
下次得讓他請頓好的，最好有紅燒肉。
要那種燉得軟爛的，一筷子下去就化開的那種。
想著想著，她打了個哈欠，眼皮越來越沉。
……
長空基地，實驗室。
林峰和孫偉還在收拾設備。
「老林，你說顧總工明天會來這邊麼？」
「肯定來。」
林峰擦著工作檯。「她比咱們還拼。」
孫偉笑了笑。
「也是。我現在算是服了。」
「何止你，老王他們不也服了嗎？」林峰直起腰。
「一開始那麼大意見，現在一個個跟小學生似的，就等著顧總工講課。」
孫偉想起白天的場景，忍不住笑出聲。
「老王那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還有他那句'我研究了十五年的配比原理，原來方向就錯了'，說完臉都綠了。」
林峰也笑了。
「最絕的是顧總工那句'稀土元素不是加得越多越好，關鍵是配比曲線要跟著溫度梯度走'。老王當時就愣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來。」
「可不是。」孫偉搖搖頭。
「咱們這些年，就卡在電火花加工的參數上。試了幾千組數據，粗糙度就是降不下來。」
「顧總工一來，直接把脈衝頻率和冷卻液溫度關聯起來算，一次就成了。就像炒菜，火候和油溫得配合著來，單調一個沒用。這腦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峰收起抹布。
「行了，收拾完趕緊回去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兩人關了燈，走出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