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火花加工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石墨電極緩緩下降。
接觸到工件的瞬間，火花四濺。
藍白色的電弧在電極和工件之間跳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顧昭昭盯著加工過程。
火花的顏色、頻率、聲音。
每一個細節她都在觀察。
十分鐘後。
第一道槽加工完成。
孫偉關掉機器，湊過去看了一眼。
整個人愣在原地。
「我的媽呀……這表面……」
顧昭昭走過去，用手電筒照著槽底。
表面光滑如鏡，幾乎看不到任何加工痕跡。
她拿出表面粗糙度儀，測量了幾個點。
「粗糙度在1.6左右。」
孫偉倒吸一口涼氣。
「1.6？！」他聲音都變了。
「昭昭，你曉得不？咱們之前最好的記錄是3.2，你這直接砍了一半！這表面光滑得，跟鏡子似的！」
林峰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
看了一眼測量數據，沉默了好幾秒。
「這個數據……已經能跟倭國那邊比了。」
顧昭昭收起粗糙度儀。
「石墨電極的效果比銅電極好。」
「何止是好！」孫偉激動得臉都紅了。
「我們哈工大為了這個參數，整整試了三年！三年啊！多少人熬白了頭髮！」
林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昭昭，這參數可以用在正式加工上嗎？」
「可以。」顧昭昭從書包里掏出另一張紙。「但還需要優化冷卻液的配方。」
林峰接過紙，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緊。
去離子水、乳化劑、防鏽劑、pH調節劑。
每一種成分的比例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昭昭，這配方……你什麼時候算的？」
「昨晚。」
孫偉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滴個乖乖……，你這一晚上乾的活，抵得上我們實驗室一年的工作量。」
顧昭昭沒說話，繼續檢查電極的損耗情況。
林峰拿著配方，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
「我現在就去配。」
他轉身往化學品儲藏室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
「昭昭，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孫偉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顧昭昭。
「昭昭，你這些知識……都是從哪兒學的？」
顧昭昭拿出筆記本，記錄數據。
「書上看的，自己琢磨的。」
孫偉搖搖頭。
「不可能。我也看書，也琢磨，咋就琢磨不出來呢？」
顧昭昭抬起頭。
「孫工，理論和實踐本來就是一體的。只要理解了原理，應用起來並不難。」
孫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小姑娘說得輕描淡寫，但他知道這背後得下多少功夫。
十分鐘後。
林峰拎著一桶冷卻液跑回來。
「配好了！你看看！」
顧昭昭接過一個小燒杯，倒了點冷卻液。
舉起來對著光看。
液體透明，沒有雜質。
她又聞了聞。
「可以。」
林峰鬆了口氣。
「那咱們繼續測試？」
顧昭昭點頭。
「換上新冷卻液，再加工一個測試件。」
孫偉開始更換冷卻液。
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
機器再次啟動。
這次的加工過程更順暢。
火花的顏色更均勻，聲音也更穩定。
十分鐘後。
第二道槽加工完成。
顧昭昭測量表面粗糙度。
「粗糙度降到1.2了。」
孫偉直接跳了起來。
「1.2！這是要上天啊！」
林峰沒說話，只是盯著測量數據看了很久。
他拿起測試件，手指在槽底輕輕摩挲。
槽底光滑如鏡，幾乎看不到加工痕跡。
「昭昭。」
「咱們這個項目，五年了。多少人為了這個參數熬白了頭髮。你一來，一周時間，就全解決了。」
顧昭昭看著他。
「林工，不是我做得多，是方向對了。」
林峰深吸一口氣。
「對，方向對了。」他轉向孫偉。「老孫，去把毛坯拿來。咱們開始正式加工。」
孫偉點頭，轉身往倉庫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
「昭昭，等項目成功來東北，我請你吃飯！」
顧昭昭笑了笑。
「好。」
孫偉拎著鎳基合金毛坯跑回來。
「昭昭，毛坯拿來了！」
顧昭昭接過毛坯。
銀灰色的金屬塊，表面還有些粗糙。
「先做粗加工，把多餘的材料去掉。然後精加工，保證尺寸精度。」
孫偉把毛坯固定在工作檯上。
動作又快又穩。
顧昭昭檢查了一遍夾具。
「可以開始了。」
機器啟動。
石墨電極緩緩下降。
火花再次跳躍。
這次是正式加工。
林峰和孫偉都屏住呼吸。
車間裡只有機器的嗡嗡聲。
顧昭昭站在機器前，盯著加工過程。
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半小時後。
粗加工完成。
孫偉關掉機器，取下工件。
「昭昭，你看。」
顧昭昭接過工件，用千分尺測量。
「誤差在半根頭髮絲以內，可以進行精加工。」
林峰湊過來看。
「不行。」顧昭昭搖搖頭。「渦輪葉片對精度要求極高，必須控制在一根頭髮絲的十分之一以內。就是說，比頭髮絲還細十倍的誤差都不能有。」
孫偉點點頭。
「明白了。」
他重新固定工件。
顧昭昭調整參數。
「精加工用更低的放電能量，脈衝時間減半。就像打火花，原來打一下停一下，現在打半下就停，更溫柔，表面就更光滑。」
機器再次啟動。
這次的火花更細密，聲音也更輕。
一個小時後。
精加工完成。
顧昭昭取下工件，放到顯微鏡下檢查。
表面光滑如鏡。
沒有任何裂紋和燒蝕痕跡。
她拿起千分尺，測量了十幾個點。
「誤差控制在頭髮絲的十二分之一以內。」
林峰盯著工件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可以了。」
孫偉一屁股坐到地上，咧著嘴笑。
「昭昭，你這是要讓咱們揚眉吐氣啊。」
顧昭昭收起工具。
「林工，這個工件可以送去測試了。」
林峰點點頭。
「我現在就去找主任。」
他拿起工件，往辦公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