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高溫測試結束。
顧昭昭一大早就到了實驗室。
錢守正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昭昭，測試數據都在這兒。」
顧昭昭接過記錄本。
一頁一頁翻。
溫度曲線平穩，沒有異常波動。
樣品外觀完好，沒有裂紋。
她合上記錄本。
「王教授，可以取樣了。」
老王戴上防護手套，打開高溫爐。
熱浪撲面而來。
樣品靜靜躺在爐膛里。
表面依然泛著淡金色光澤。
老王小心翼翼地取出樣品。
「昭昭，你看怎麼樣？」
顧昭昭接過樣品。
入手還是溫熱的。
她仔細檢查表面。
沒有氧化，沒有變形。
「做金相分析。」
趙建國已經準備好了切割機。
半小時後。
切片放到顯微鏡下。
顧昭昭調整焦距，眼睛有些酸澀。
她眨了眨眼，繼續盯著目鏡。
晶體結構依然清晰，沒有粗化。
她直起身，扶了扶腰。
「合格。」
實驗室里爆發出歡呼聲。
「成了！」
「真成了！」
老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眶紅了。
「十五年了……終於成了……」
郭明遠走過來，聲音都在顫抖。
「昭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十五年！我們整整試了十五年！」
錢守正拿起樣品，手也在抖。
「這材料性能，比蘇國的還要好。」
他轉向顧昭昭。
「昭昭，你這是給咱們國家爭了口氣啊！」
趙建國抹了把眼睛。
「我得給張主任打電話。這消息得馬上報上去。」
他轉身往外跑。
實驗室里的人都圍了過來。
「顧工程師，能讓我看看樣品嗎？」
「昭昭，這配方能不能給我們也學學？」
顧昭昭被圍在中間，有些不自在。
她揉了揉太陽穴，頭有點暈。
「各位，材料這邊暫時告一段落。大家先去休息一下。接下來是對材料進行各類實驗。」
然後她轉向林峰。
「林工，加工設備準備好了嗎？」
林峰還沉浸在震驚中。
「啊？哦，準備好了。電火花加工機昨天調試完畢。」
「那現在去加工車間。我們研究下電火花加工。」
顧昭昭拿起書包往外走，腳步有些虛浮。
林峰跟在後頭，腦子還有點懵。
兩人剛走出實驗樓，就看見張主任快步走來。
「昭昭！」
張主任臉上全是笑容。
「我剛接到趙工的電話。材料測試通過了？」
顧昭昭點頭。
「通過了。」
張主任一把握住她的手。
「好！太好了！我馬上給上級打報告。這次你立了大功！」
他頓了頓。
「對了，你現在去哪兒？」
「加工車間。準備突破下加工技術。」
張主任愣了一下。
「這麼快？你不休息一下？」
「不用。趁著思路清晰，趕緊把後續工作做完。」
張主任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有眼睛裡密密麻麻的血絲，嘆了口氣。
「行，你去吧。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
顧昭昭點點頭，繼續往加工車間走。
路上，林峰忍不住問。
「昭昭，你對電火花加工了解多少？」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了解一些。」
林峰笑了。
「那你知道這技術最大的難點在哪兒嗎？」
「就是怎麼控制放電的時候那個火花，讓它不把材料表面打毛了。還有電極自己也會損耗，得想辦法減少。」
林峰腳步一頓。
這小姑娘說的，正是他這五年一直在攻克的難題。
「你……你怎麼知道？」
「看過相關論文。」顧昭昭推開車間的門。「而且我有些想法，可以試試。」
車間裡，電火花加工機已經準備就緒。
孫偉站在機器旁邊。
「林工，設備檢查完了，隨時可以開始。」
顧昭昭走到機器前，掃了一眼參數設置。
「放電頻率500？」
孫偉點頭。
「對，這是我們一直用的參數。」
顧昭昭搖搖頭。
「太高了。降到300。」
孫偉愣住了。
「可是降到300的話，加工效率會降低啊。」
「效率可以犧牲一點。」顧昭昭調整旋鈕。「但表面質量不能妥協。渦輪葉片對表面要求極高，任何微小的瑕疵都可能導致應力集中。」
林峰湊過來看。
「昭昭，你確定？」
「確定。」
顧昭昭繼續調整參數。
「脈衝寬度和間隔比例改成1比4。冷卻液流量增加20%。」
孫偉看著她飛快調整參數，完全插不上話。
「還有電極設計。」
顧昭昭從書包里掏出一張圖紙。
「按這個做。倒角角度改成15度，排屑會更順暢。」
孫偉接過圖紙，看了幾眼，整個人都呆住了。
圖紙上的每一個尺寸，每一個角度，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連加工餘量都算好了。
「這……這是你畫的？」
「昨晚畫的。」
孫偉深吸一口氣。
「行，我現在就去做。」
他拿著圖紙往車間後頭跑。
林峰站在原地，盯著顧昭昭。
「昭昭，你到底還會多少東西？」
顧昭昭沒回答，繼續檢查其他參數。
半小時後。
「昭昭，做好了！」
顧昭昭接過電極，用千分尺仔細測量。
「誤差控制得不錯，可以用。」
她把電極裝到機器上。
「先做一個測試件。」
孫偉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廢料。
「用這個行嗎？」
「可以。」
顧昭昭把廢料固定在工作檯上，啟動機器。
嗡——
機器開始運轉。
藍白色的電火花在電極和工件之間跳躍。
林峰和孫偉都屏住呼吸，盯著加工過程。
十分鐘後。
機器停止。
顧昭昭取下測試件，放到顯微鏡下檢查。
表面光滑如鏡。
沒有任何裂紋和燒蝕痕跡。
「可以開始正式加工了。」
孫偉湊過來看了一眼顯微鏡。
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表面質量……」
他幹了十幾年電火花加工，從沒見過這麼完美的表面。
林峰也湊過來看。
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昭昭，你這參數……能不能教教我？」
顧昭昭看著他。
「林工，這些參數是根據材料特性推導出來的。鎳基合金導熱和熔點都比較高，需要更長的間隔來散熱。就是說，打一下火花，得停久一點，讓材料涼下來。」
林峰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
「還有嗎？」
「電極形狀也很關鍵。15度倒角能讓排屑更順暢，減少二次放電。」
孫偉聽得入了神。
「昭昭，你這些知識都是從哪兒學的？」
「書上看的，自己琢磨的。」
顧昭昭說得輕描淡寫。
林峰和孫偉都知道，這背後得下多少功夫。
「行了，別耽誤時間了。」
顧昭昭拿起一塊鎳基合金毛坯，手腕有些發酸。
「開始加工正式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