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測試在晚上十點半開始。
老王端著饅頭走進來，看見顧昭昭還在算數據。
「昭昭，先吃點東西。」
顧昭昭頭也不抬。
「放桌上吧，一會兒吃。」
老王把饅頭放下，湊過去看她寫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數字。
他看了幾行，腦袋就開始疼。
「昭昭，你這算的是啥？」
「鎢的擴散係數。」顧昭昭停下筆。「保溫時間延長後，鎢在鎳基體裡的擴散速度會變化，需要重新計算最優添加速度。」
老王撓撓頭。
「這……這我可不懂。」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王教授，您只要按我說的速度加就行。」
老王點點頭。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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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去準備材料。
趙建國走過來，壓低聲音。
「昭昭，你這計算……有把握嗎？」
顧昭昭抬起頭。
「趙工，理論計算只是參考。真正的參數還得靠實驗驗證。」
趙建國愣了一下。
這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像個老科研工作者？
晚上十一點。
第二輪測試開始。
這次老王的動作熟練多了。
鎳熔化後，他按照顧昭昭計算出的速度，一點一點加鎢。
顧昭昭站在旁邊，盯著秒表。
「再慢一點。」
老王的手穩住了。
鎢粉像細沙一樣落進坩堝。
液體的顏色慢慢變深。
五個小時後。
凌晨四點。
老王取出坩堝。
這次的金屬塊表面更光滑，顏色也更均勻。
趙建國切片的時候，手都在抖。
「昭昭，你看……」
顧昭昭把切片放到顯微鏡下。
這次她看得更久。
實驗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郭明遠站在後頭，手心全是汗。
錢守正端著茶杯，茶水早就涼了。
林峰靠在牆上，眼睛一眨不眨。
顧昭昭終於直起身。
「晶粒均勻度提高了30%，但硬度還不夠。」
老王湊過去看。
看了幾秒，他突然笑了。
「昭昭，這已經是我十五年來見過最好的樣品了！」
顧昭昭點頭。
「是不錯。但還不夠。」
她翻開筆記本。
「第三輪測試，加入少量錸。」
郭明遠愣住了。
「錸？那玩意兒咱們有嗎？」
顧昭昭看著他。
「基地倉庫有50克。我昨晚查過清單。」
郭明遠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姑娘連稀有金屬的庫存都記得？
老王掐滅菸頭。
「昭昭，錸這東西貴得很。50克估計得好幾千塊。」
顧昭昭看著他。
「王教授，如果加錸能讓材料性能提升50%，這幾千塊花得值。」
老王沉默了。
錢守正走過來。
「昭昭說得對。老王，去倉庫領錸。」
老王點點頭。
「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昭昭，你真不休息一下？」
顧昭昭搖頭。
「王教授，您去領材料的時候，順便幫我帶杯熱水。」
老王嘆了口氣。
「行。」
……
凌晨六點。
第三輪測試開始。
這次加入了錸。
銀白色的錸粉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老王小心翼翼地稱量。
「昭昭,你說加多少？」
「0.5%。」顧昭昭看著天平。「誤差不能超過0.01克。」
老王深吸一口氣。
他的手穩得像做手術。
錸粉一點一點加進坩堝。
液體的顏色變了。
從銀灰色變成了淡金色。
郭明遠盯著坩堝。
「這顏色……」
顧昭昭點頭。
「錸改變了合金的電子結構。這是好現象。」
五個小時後。
上午十一點。
老王取出坩堝。
這次的金屬塊表面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趙建國切片的時候，明顯感覺到阻力變大了。
「昭昭，這硬度……」
顧昭昭接過切片。
放到顯微鏡下。
這次她只看了幾秒就直起身。
「可以了。」
實驗室里炸了。
「真的？」
「成了？」
「讓我看看！」
郭明遠第一個衝過去。
他湊到顯微鏡前，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真不錯，這晶粒……太漂亮了！」
老王也湊過去。
看完後，他轉身走到牆角，背對著眾人。
肩膀抖了幾下。
錢守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十五年了，值了。」
老王轉過身，眼眶紅紅的。
「錢老，我……」
錢守正遞給他一根煙。
「別說了。抽根煙，一會兒還得做硬度測試。」
老王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
顧昭昭站在實驗台前，把切片裝進樣品盒。
「郭工，安排硬度測試。趙工，準備拉伸實驗。」
郭明遠點頭。
「行，我現在就去安排。」
趙建國也站起來。
「昭昭，你先休息一下。測試我們來做。」
顧昭昭搖頭。
「不用。我得盯著數據。」
趙建國嘆了口氣。
「那至少先吃點東西。你從昨天上午到現在，就吃了一個饅頭。」
顧昭昭看了看表。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食堂應該有午飯了。趙工，麻煩您幫我帶一碗粥。」
趙建國點點頭。
「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昭昭，你這身體……」
顧昭昭打斷他。
「趙工，我知道自己的身體。」
趙建國沒再說話，走了。
……
下午兩點。
硬度測試結果出來了。
郭明遠拿著報告走進來。
「昭昭，你看。」
顧昭昭接過報告。
掃了一眼數據。
「布氏硬度HB450，比目標高了30個點。」
郭明遠笑了。
「這說明材料性能超出預期啊！」
顧昭昭點頭。
「是不錯。但還得看高溫性能。」
她轉向錢守正。
「錢老，高溫爐準備好了嗎？」
錢守正點頭。
「準備好了。」
「那現在開始高溫測試。」顧昭昭站起來。「測試溫度1100度，保持時間24小時。」
老王愣住了。
「24小時？那得一整天啊。」
顧昭昭看著他。
「王教授，渦輪葉片的工作溫度就是1100度左右。這個測試必須做。」
老王點點頭。
「行，我去準備。」
錢守正走到顧昭昭身邊。
「昭昭，高溫測試需要一整天。這期間你總得休息吧？」
顧昭昭想了想。
「可以回宿舍睡一覺。但測試數據必須每六小時記錄一次。」
錢守正笑了。
「這個你放心。我安排人輪班盯著。」
顧昭昭點頭。
「那就麻煩錢老了。」
她收拾好筆記本，往外走。
走到門口，突然停住。
「對了，錢老。」
「嗯？」
「如果測試過程中出現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錢守正點頭。
「放心吧。」
顧昭昭走出實驗室。
外頭的陽光刺眼。
她眯起眼睛。
從昨天上午十點到現在，快三十個小時了。
三輪測試，一次成功。
比預計快了兩天。
她沿著基地的小路往宿舍區走。
路上碰到幾個科研人員，都朝她點頭。
「顧工程師。」
「昭昭。」
她一一回應。
走到宿舍樓前，張主任安排的那間單人宿舍就在二樓。
房間不大，但很乾淨。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窗外能看見實驗樓。
顧昭昭把筆記本放在書桌上。
走到床邊，坐下。
眼睛裡全是血絲，臉色蒼白。
她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數據。
硬度、晶粒、擴散係數……
不到一分鐘，她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