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接下來幾章偏技術性，所以今天四更，希望各位讀者寶子們理解！）
會議結束後，顧昭昭直接去了基地的材料實驗室。
郭明遠跟在後頭，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
「小同志，你這配方……」
他翻開筆記本，指著第一頁。
「鎳基合金里加鎢，這個比例我試過，不行。」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郭工，您試的時候溫度控制在多少？」
郭明遠愣了一下。
「一千三百度左右。」
「不夠。」
顧昭昭走到實驗台前。
「至少要一千四百度以上，而且升溫速率也有講究。」
郭明遠皺起眉頭。
「一千四百度？那設備受得了嗎？」
顧昭昭從書包里掏出另一個本子，翻開。
「我問過設備組的張師傅，3號爐能燒到一千五百度，連續燒個兩三天也沒問題。」
郭明遠接過本子看了幾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姑娘把基地所有設備的情況都打聽清楚了？
「小同志，你這……」
「叫我昭昭就行。」
顧昭昭打斷他。
「郭工，咱們時間緊，現在就開始準備設備吧。王教授那邊整理數據需要時間，咱們先把能做的做起來。」
郭明遠點點頭。
「成，這事兒我跟你拼了。」
十幾分鐘後，材料組的人陸續到了。
趙建國、還有其他幾個專家。
顧昭昭站在實驗台前，把筆記本攤開。
「各位，王教授在整理實驗數據，咱們先把設備和材料準備好。」
她看向郭明遠。
「郭工，3號爐今天下午能用嗎？」
郭明遠想了想。
「應該可以。我去檢查一下。」
「好。」顧昭昭看向趙建國。「趙工，材料純度這塊得麻煩您。必須達到99.9%以上。」
趙建國推了推眼鏡。
「99.9%？咱們現在的材料……」
「我知道達不到。」顧昭昭打斷他。「所以需要提純。」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張圖紙。
「可以臨時搭一個電解提純裝置。材料清單在圖紙背面，基地倉庫都有。」
趙建國接過圖紙，看了很久。
「昭昭，這個……需要多長時間？」
「兩天。」顧昭昭看著他。「趙工，材料純度直接影響後續實驗，這個不能省。」
趙建國點頭。
「行，我這就去安排。」
顧昭昭又看向其他幾個專家。
「各位，等王教授的數據整理出來，咱們就能確定第一批測試方案。三個月時間，一天都不能浪費。」
……
下午四點多。
老王拎著一個舊皮箱走進實驗室。
「昭昭同志，數據整理出來了。」
他把皮箱放在實驗台上，打開。
裡面是厚厚一摞筆記本，還有不少散頁紙。
「十五年的數據都在這兒了。我按時間順序整理了一遍，重點的幾組我做了標記。」
顧昭昭接過最上面那本筆記，快速翻看。
老王的字跡工整，每一組實驗都記得清清楚楚。
溫度、時間、配比、結果。
她翻得很快，但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老王站在旁邊，叼著煙。
「昭昭，你看出什麼了嗎？」
顧昭昭沒說話，繼續翻。
十分鐘後，她抬起頭。
「王教授，您第127組和第238組的數據，能再詳細說說嗎？」
老王愣了一下。
這兩組實驗是他五年前做的，當時覺得有點意思，但後來沒繼續深入。
「你怎麼看出來的？」
顧昭昭指著筆記本。
「這兩組的溫度和配比都很接近我的方案，只是保溫時間短了些。」
心裡卻在想：這老爺子當年就差一步了，要是再堅持一下……算了，現在說這些沒用。
老王湊過來看。
看了一會兒，他倒吸一口涼氣。
「對啊！我當時怎麼沒想到……」
顧昭昭合上筆記本。
「王教授，您的這些數據幫了大忙。咱們可以直接從這兩組開始優化，省掉很多摸索的時間。」
老王掐滅菸頭。
「那咱們現在就開始？」
顧昭昭點頭。
「郭工那邊設備應該準備好了。」
她轉身往外走。
老王跟在後頭，突然問。
「昭昭，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的數據里有這些？」
顧昭昭腳步頓了一下。
「王教授，您在冶金所幹了十五年，肯定試過很多方向。我只是覺得，這些經驗不該浪費。」
老王沉默了。
這小姑娘不光有理論，還懂得怎麼用別人的經驗。
……
下午五點。
材料實驗室里擠滿了人。
不光是材料組的，連林峰、錢守正他們也來了。
3號爐已經預熱完畢，爐膛里泛著暗紅色的光。
實驗室頂上幾盞100瓦的白熾燈把整個房間照得通亮，但爐子周圍還是顯得有些昏暗。
老王穿著厚厚的帆布工作服，戴著石棉手套，手裡拿著坩堝。
「昭昭，材料都準備好了。」
顧昭昭走到爐前，看了看溫度計。
這是個老式的熱電偶溫度計，指針有些抖動。
「一千四百度出頭，可以了。」
她轉向老王。
「王教授，按筆記本上的步驟來。先加鎳，等完全熔化後再加鎢。」
老王點頭。
他小心翼翼地把坩堝放進爐膛。
實驗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爐子的嗡嗡聲和排風扇吱呀吱呀的響聲。
所有人都盯著爐膛。
十分鐘後。
鎳開始熔化。
銀白色的液體在坩堝里翻滾。
顧昭昭看了看溫度計。
「可以加鎢了。」
老王深吸一口氣，拿起鎢粉。
他的手有點抖。
十五年了。
這是他離成功最近的一次。
鎢粉緩緩倒進坩堝。
液體的顏色變深了。
顧昭昭盯著溫度計。
「保持溫度，開始計時。」
郭明遠按下秒表。
趙建國在旁邊拿著記錄本，用鋼筆仔細記下時間。
四個小時的保溫開始了。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爐膛。
錢守正站在後頭，端著搪瓷杯子。
他看著顧昭昭的背影。
這小姑娘從進實驗室到現在，一直站著。
連口水都沒喝。
林峰走到錢守正身邊，小聲說。
「錢老，您說這次能成嗎？」
錢守正搖搖頭。
「不知道。但這小姑娘的思路確實不一樣。」
林峰點頭。
「我看出來了。她不是在試，她是在驗證。」
錢守正愣了一下。
「驗證？」
「對。」林峰指了指顧昭昭手裡的筆記本。「她心裡已經有答案了，現在只是用實驗證明給咱們看。」
錢守正沉默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小姑娘……
他不敢往下想。
……
四個小時後。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老王打開爐門。
熱浪撲面而來。
他戴著厚厚的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坩堝。
坩堝外壁燒得發黑，邊緣有些開裂。
坩堝里的液體已經凝固了。
銀灰色的金屬塊，表面不算光滑，還有些氣孔。
老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昭昭，這……」
顧昭昭走過去，看了一眼。
「冷卻後切片，看看組織。」
趙建國已經準備好了切割機。
半小時後。
金屬塊被切成薄片。
切口不太平整，趙建國又用砂紙打磨了好一陣子。
顧昭昭拿起其中一片，放到顯微鏡下。
實驗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顧昭昭調整焦距。
顯微鏡里，金屬的組織結構漸漸清晰。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直起身。
「組織細化了，但分布還不夠均勻。有些地方鎢聚集得太多。」
心裡卻在嘀咕：果然，溫度還是差了點兒，升溫速率也得調整。不過第一次能做到這樣，這幫老師傅的手藝還真不賴。
老王湊過來看。
「這……這已經比我之前的好太多了！」
顧昭昭點頭。
「是好了很多。但距離目標還有差距。」
她翻開筆記本。
「第二輪測試，把保溫時間延長到五個小時，同時鎢粉分三次加，每次間隔十分鐘。」
郭明遠看了看表。
「昭昭，現在都快十點了，要不明天再……」
「來得及。」顧昭昭打斷他。「爐子還熱著，現在開始第二輪，明天早上能出結果。」
老王愣住了。
「通宵？」
顧昭昭看著他。
「王教授，三個月時間，咱們總共只能做二十輪左右的測試。每一輪都很寶貴。」
老王張了張嘴，沒說話。
錢守正走過來。
「昭昭說得對。老王，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吃的，大傢伙兒墊墊肚子。」
老王點點頭。
「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昭昭，你也得吃點東西。」
顧昭昭搖頭。
「我還不餓。」
老王皺起眉頭。
「那不行。你這小身板，不吃飯咋撐得住？」
顧昭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那就麻煩王教授幫我帶一個饅頭。」
老王這才走了。
郭明遠走到顧昭昭身邊。
「昭昭，你歇會兒吧。」
顧昭昭搖頭。
「郭工，第二輪測試的參數我得再算一遍。」
她坐到實驗台前，拿起筆開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