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第一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張主任、林國棟、秦北海，還有各個小組的負責人。
顧昭昭站在投影儀前，手裡拿著教鞭，旁邊放著一摞厚厚的數據記錄本。
「各位老師，這是過去一個月的技術總結。」
她切換幻燈片，投影布上出現一張表格。
「材料方面，鎳基合金的配比已經固定。稀土元素含量控制在0.03%到0.05%之間，鎢含量12%，錸含量3%。」
老王在下面小聲說：「這配比我試了三年都沒試出來。」
旁邊的孫偉碰了碰他：「噓，聽著。」
「高溫性能測試，1100攝氏度下持續工作500小時，蠕變壽命提升47%。」
顧昭昭頓了頓，看向林國棟。
「林老師，這個數據您那邊覆核過了嗎？」
林國棟點頭：「覆核過三遍，沒問題。」
「好。」顧昭昭繼續說。
「加工工藝方面，電火花加工參數已經標準化。粗糙度穩定在1.2微米以內，尺寸精度達到一絲。」
「冷卻結構優化完成。氣膜孔直徑0.5毫米，傾角30度，分布密度達到設計要求。冷卻效率提升35%。」
她說到這裡，放下教鞭，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投影布，生怕漏掉一個字。
「綜合來看，目前的渦輪葉片樣品，各項指標均達到設計要求。」
顧昭昭放下茶缸。
「可以進入裝機測試階段。」
張主任騰地站起來。
「顧總工，您確定？」
「確定。」
張主任看向林國棟。
林國棟點點頭。
「我看過數據，沒問題。這一個月我們做了十七次破壞性測試，葉片的可靠性完全達標。」
張主任深吸一口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好。那我立刻向上面匯報，對接發動機廠。」
他走到顧昭昭面前，伸出手。
「顧總工，辛苦了。」
顧昭昭握了握。「應該的。」
張主任轉身看向所有人。
「同志們，這一個月大家都辛苦了。但這只是開始。」
「接下來，我們要把這個技術真正用到飛機上。讓咱們的戰機，飛得更高更遠。」
會議室里響起掌聲。
顧昭昭站在台上，神色平靜。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距離三個月的期限，還剩兩個月。
夠了。
她不止要拿出初步成果，還要將國產發動機更新換代。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散會後，老王追上顧昭昭。
「顧總工，等等。」
顧昭昭停下腳步。
「王老師，有事嗎？」
老王搓了搓手。
「那個，我想問問，下一步您打算怎麼安排？」
「裝機測試。」顧昭昭說。「需要跟發動機廠那邊對接。」
「我是說……」老王頓了頓。
「下一個項目您還需要人手嗎？」
顧昭昭看著他。
老王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之前態度不好，但這一個月我是真服了。您要是不嫌棄，我想繼續跟著您干。」
顧昭昭想了想。
「王老師，您的經驗很重要。材料組還需要您。」
老王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
「顧總工，我就一句話。以後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顧昭昭笑了笑。
「王老師，不用這麼說。咱們是一個團隊。」
老王點點頭，大步走了。
走廊盡頭，孫偉靠在牆上。
「老王，你這是？」
「去食堂。」老王說。「今天高興，我請客。」
「請客？」孫偉愣了愣。「請誰？」
「顧總工啊。」老王理所當然。「人家帶著咱們幹了一個月，我得表示表示。」
孫偉想起一個月前自己說的話，臉一下子紅了。
「那個，算我一個，我也要請客。」
「行。」老王拍了拍他肩膀。「走，叫上老郭他們。」
……
食堂里，大師傅正在炒菜。
「李師傅，今天有紅燒肉嗎？」
「有。」大師傅頭也不抬。「剛出鍋。」
「來十份。」
大師傅愣了愣。「十份？」
「對。」老王掏出飯票。「另外再來點青菜，炒個雞蛋。」
大師傅看了他一眼。
「老王，今天什麼日子？」
「高興。」
老王笑了。
「咱們項目有進展了。」
大師傅也笑了。
「那感情好。我多給你們打點肉。」
不一會兒，郭明遠、錢守正、林峰他們都來了。
一群人圍著兩張桌子坐下。
「顧總工呢？」錢守正問。
「我去叫。」
孫偉站起來。
「不用了。」
顧昭昭端著飯盤走過來。
「我自己來了。」
眾人趕緊讓座。
「顧總工，坐這兒。」
顧昭昭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
紅燒肉、青椒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湯。
「王老師，這是？」
「慶祝。」
老王夾了塊肉放她碗裡。
「顧總工，您辛苦了。」
顧昭昭看著碗裡的肉，愣了愣。
這一個月，她幾乎沒怎麼好好吃過飯。
實驗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
有時候餓了就啃兩口饅頭，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會兒。
現在看著這塊紅燒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謝謝。」
「應該的。」老王說。「要不是您，咱們這項目還不知道要拖到啥時候。」
「對。」錢守正也夾了塊肉過來。
「顧總工，您是咱們項目的技術帶頭人。」
顧昭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紅燒肉，有點不知所措。
「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沒事，吃不完打包。」
林峰說。
「您太瘦了，得多吃點。」
顧昭昭低頭吃飯，耳根有點紅。
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有點陌生。
但不討厭。
郭明遠看著她，笑了笑。
「顧總工，您知道嗎，現在基地里所有人都改口了。」
「改口？」
「對。」郭明遠說。「以前叫您小顧或者昭昭，現在都叫顧總工。」
「就連門口站崗的小戰士，見了您都立正敬禮。」
顧昭昭咬了口肉。「沒必要。」
「有必要。」錢守正說。「您配得上這個稱呼。」
顧昭昭沒說話，繼續吃飯。
但嘴角微微揚起。
桌上的紅燒肉冒著熱氣，窗外的陽光正好。
這一刻,她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