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放下電話，看向坐在對面的林國棟。
「老林，奉天410廠那邊什麼態度？」
林國棟搖搖頭。
「不太積極。說是手頭項目多，抽不出人手。」
張主任皺眉。
「渦輪葉片的事跟他們說了？」
「說了。」林國棟頓了頓。「但他們不信。」
張主任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技術報告。
「那就讓數據說話。」
他拿起話筒：「接總機。給我轉奉天410廠，找趙廠長。」
過了幾分鐘，電話接通了。
「喂，趙廠長嗎？我張懷國。」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
「哎呦，張主任，稀客啊。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少貧嘴。」張主任語氣嚴肅。「有個技術方案，你們廠必須接。」
「張主任，不是我推脫。」趙廠長嘆氣。「咱們廠現在三條生產線全開，工人兩班倒都忙不過來。您這邊要是不急——」
「非常急。」張主任打斷他。「國家級項目，最高優先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多急？」
「一個月內必須完成裝機測試。」
趙廠長倒吸一口涼氣。
「張主任，您這不是為難人嗎？新型號發動機從設計到裝機，沒個一年半載——」
「不是新型號。」張主任說。「是新研發的渦輪葉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趙廠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
「張主任，您沒開玩笑？」
「我像是開玩笑的人？」
「那……參數呢？」
張主任看了眼手裡的報告。
「耐溫1100攝氏度，蠕變壽命比現役葉片提升47%，冷卻效率提升35%。」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張主任，您等等，我記一下。」
張主任重複了一遍數據。
「這……」趙廠長的聲音裡帶著質疑。「這參數是真的？」
「對。」
「張主任，恕我直言。」
趙廠長頓了頓。
「這數據，是理論值還是實測值？」
「實測。」張主任說。「樣品已經通過500小時高溫測試。」
電話那頭安靜了。
張主任等了十幾秒。
「趙廠長？趙廠長？」
「……在……」
「張主任，這技術報告能給我們技術部看看嗎？」
「可以。」張主任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下午三點，我讓人連夜送過去，明天下午能到你們廠。」
「機要文件？」
「對，絕密級。你們廠保密科準備接收。」
趙廠長深吸一口氣。
「明白。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張主任看向林國棟。
「老林，去找小劉，讓他準備機要文件袋，今晚就出發。」
「好。」林國棟站起來。「我去安排專車。」
……
奉天黎明發動機廠，廠長辦公室。
趙廠長放下電話，看向坐在對面的總工程師李明。
「老李，有個大項目。」
李明抬起頭。「啥項目？」
「渦輪葉片。」趙廠長頓了頓。「聽張主任說的參數比蘇國的還高。」
李明愣了愣。
「老趙，你沒聽錯吧？」
「沒有。」趙廠長站起來，走到窗前。
「明天下午會有機要文件送來，絕密級。」
李明沉默了幾秒。「那我去通知保密科。」
「等等。」趙廠長轉過身。「叫上老王，你們倆明天一起看文件。」
「成。」
……
第二天下午兩點，410廠保密科。
一輛軍綠色北京212吉普車停在門口。
機要員小劉下車，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走進保密科。
「長空基地機要文件，請簽收。」
保密科科長老陳接過文件，仔細核對封條和編號，在登記本上簽字。
「辛苦了，同志。」
小劉點點頭，轉身離開。
老陳提著公文包，直接去了廠長辦公室。
趙廠長、李明和技術科科長王建設已經在等著了。
「老陳，文件來了？」
「來了。」老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絕密級，需要您親自拆封。」
趙廠長點點頭，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拉上了窗簾。
辦公室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絕密」印章，旁邊是長空基地的鋼印。
趙廠長拆開封條，抽出裡面的文件。
第一頁，材料配比表。
李明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配比……誰敢這麼配？」
「先看數據。」趙廠長翻到第二頁。
高溫性能測試結果。
李明愣住了。
王建設也湊過來，看了幾秒，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老趙，這數據……」
「別說話，往下看。」趙廠長繼續翻。
第三頁，加工工藝參數。電火花加工，表面粗糙度1.2微米，尺寸精度一絲。
李明看到「一絲」兩個字，手微微顫抖。
一絲！0.01毫米的精度，比頭髮絲還細十倍。
第四頁，冷卻結構設計圖。
第五頁，裝機測試方案。
趙廠長看完最後一頁，把報告放在桌上，點了根煙。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老李。」趙廠長吸了口煙。「你說這數據，有沒有問題？」
李明沉默了幾秒。
「要是假的，誰敢拿這玩意兒騙航空工業部？」
「要是真的呢？」
李明看著桌上的報告。
「那咱們國內所有的發動機，全是廢鐵。」
王建設咽了口唾沫。
「老趙，這技術哪來的？」
「報告上沒寫。」趙廠長掐滅菸頭。
「但能讓張主任親自打電話，還派專人送機要文件，肯定不簡單。」
他拿起話筒：「接總機。給我轉京市航空工業部，找張懷國主任。」
過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張主任，文件我看了。」
「怎麼樣？」
「要是數據沒問題，咱們廠停掉所有項目也得接。」趙廠長頓了頓。「但我得確認一件事。」
「說。」
「這技術，真是咱們自己的？」
張主任沉默了兩秒。
「國家級項目，最高保密級別。技術來源不能說，但我可以保證，這是咱們自己的東西。」
趙廠長深吸一口氣。
「那我沒問題了。明天我帶人去京市，當面看樣品。」
「行。」張主任說。「但有個要求。」
「您說。」
「去的人，必須簽保密協議。而且不能打聽技術來源。」
「明白。」
掛了電話，趙廠長看向李明和王建設。
「收拾東西，明天去京市。」
李明愣了愣。「這麼急？」
「廢話。」趙廠長站起來。「要是這技術是真的，咱們廠就翻身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廠區里冒煙的煙囪。
「老李，你知道咱們廠這些年為啥一直被壓著打嗎？」
李明沒說話。
「因為材料不行，工藝不行，設計不行。」
趙廠長轉過身。
「蘇國人卡咱們脖子，西方國家封鎖技術。咱們只能自己摸索，一點點試。」
「試了多少年？十年？還是二十年？結果呢？還是落後人家一大截。」
他指著桌上的報告。
「但要是這東西是真的，咱們就能一步跨過去。不是追趕，是超越。」
李明看著報告，眼睛有些發紅。
「老趙，我跟你去。」
王建設也點頭。「算我一個。」
趙廠長笑了。「成。那就一起去見識見識，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搞出這種東西。」
他轉向老陳。「老陳，這份文件入保密櫃，專人保管。」
「明白。」老陳把文件重新裝進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