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科工委，三號會議室。
早上八點半，門口已經站了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
錢守正提著公文包走進來，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都是各領域的頂尖專家，平均年齡五十五歲往上，每個人胸前都別著不同顏色的工作證。
「老錢來了。」
坐在主位左側的白髮老者抬起頭，是航空動力研究所的總工程師林懷遠。
錢守正點點頭，在靠門的位置坐下。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顧昭昭走進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手裡只拿了一個筆記本。
會議室里的聲音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懷遠皺起眉頭。
「老錢，這位是？」
「長空項目的總工程師，顧昭昭。」
「總工程師？」
坐在林懷遠對面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質疑。
「老錢，你沒開玩笑吧？這丫頭看著也就十六七歲。」
「確切說馬上十七歲。」
顧昭昭在會議桌末端坐下。
「沈工有什麼問題？」
沈工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丫頭會直接接話，而且語氣里沒有半點怯場。
「我是質疑你的資歷。」
沈工放下茶杯。
「航空發動機不是鬧著玩的，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有啥能力坐在這兒？」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張懷國大步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諸位，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他走到顧昭昭身邊。
「給大家介紹下，這位小姑娘是龍老親自任命的長空項目總工程師。而且，這次要評審的新發動機，就是她設計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沈工愣住了，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
「龍老任命的？」
「對。」
張主任在座位上坐下，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桌上。
「龍老簽的任命書。這段時間，顧昭昭同志帶領團隊完成了從理論設計到台架測試的全部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林懷遠深吸一口氣。
「真是後生可畏啊，評審正式開始吧。」
錢守正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測試報告，分發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是奉天發動機廠生產的新型發動機的測試數據。」
會議室里響起翻閱資料的聲音。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專家突然抬起頭。
「一千五百度？」
「老錢，你確定這數據沒錯？」
「確定。」錢守正說，「我親自在現場盯著測的，設備校準過三遍。」
「這不可能。」
坐在角落裡的工程師站起來，臉上寫滿了不相信。
「美麗國的F100發動機溫度才一千三百多度，咱們的材料工藝比他們差一大截，咋可能做到一千五？」
「因為冷卻方式不一樣。」
顧昭昭接過話。
「F100用的是氣膜冷卻，就是在葉片表面吹一層冷空氣。」
她頓了頓。
「效果有限。」
「我用的是複合冷卻。」
「外面吹氣膜，裡面走冷空氣，再加上特殊塗層。」
「能把葉片表面溫度降兩百多度。」
工程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特殊塗層？」
林懷遠皺起眉頭。
「陶瓷塗層。」
顧昭昭說，「配方我調整過，不容易導熱，比普通塗層效果好百分之二十五。」
沈工放下手裡的測試報告。
「就算材料沒問題，推力十六噸也太誇張了。」
「這比AL-21F高了四噸多，你們是咋做到的？」
「提高溫度，增大膨脹比。」
顧昭昭說，「同時把葉片形狀優化了，減少氣流損失。」
「具體是怎麼優化的？」
「葉片前緣用橢圓形，尾緣用楔形，表面開微型擾流槽。」
顧昭昭說。
「這樣可以把邊界層分離點往後推。」
「減少尾流損失。」
沈工愣住了。
「擾流槽？」
他推了推眼鏡。
「這玩意兒我聽都沒聽過。」
「因為這是我自己設計的。」
顧昭昭說。
「理論依據是邊界層控制。」
「具體實現方法在設計圖紙里都有。」
沈工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測試報告，一頁一頁仔細看。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十分鐘後，林懷遠突然抬起頭。
「等等。」
他的聲音很嚴肅。
「這些數據都是測試台上測的，對吧？」
「對。」錢守正說。
「那實際咋做出來的？」
林懷遠說。
「這種複合冷卻，葉片裡面的通道咋加工？」
「小槽咋開？」
「塗層咋噴？」
「我得看到完整的加工流程。」
顧昭昭從筆記本里抽出幾張摺疊的圖紙。
「加工流程在這兒。」
她把圖紙展開，鋪在會議桌上。
林懷遠站起來，走到桌前，低頭仔細看。
其他幾個專家也圍了過來。
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公差、工藝參數。
「冷卻通道用電火花加工。」
顧昭昭指著圖紙說。
「小槽用雷射刻，深度零點二毫米。」
「塗層用等離子噴，厚度零點三到零點五毫米。」
林懷遠盯著圖紙看了半分鐘。
「電火花加工這麼複雜的內部通道……」
他抬起頭，「奉天那邊的設備能做到？」
「能。」
顧昭昭說，「我們專門改造了一台進口設備，精度能到零點零五毫米。」
沈工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
林懷遠重新坐回椅子上。
「老錢。」他看向錢守正，「這些加工流程，你都驗證過了？」
「驗證過。」錢守正說，「我在奉天一直盯著，每個環節都親自檢查。」
林懷遠點點頭。
坐在主位上的白髮老者突然開口。
他是國防科工委的副主任，姓趙。
他看向顧昭昭。
「小姑娘，這台發動機能用多久？」
「理論上是一千二百小時。」
沈工猛地抬起頭。
「一千二百小時？」
他的聲音有些失控。
「AL-21F實際才能用三百多小時，你這……」
「因為材料不一樣。」
顧昭昭說。
「我用的是改進型高溫合金。」
「晶體結構更穩定。」
「耐高溫能力比傳統合金強三倍以上。」
「改進型高溫合金？」
「對。」
顧昭昭點頭。
「用改進的定向凝固工藝，控制好溫度梯度。」
「能做出晶粒排列整齊的葉片。」
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騷動。
幾個專家同時站起來。
「定向凝固？」
「這可是世界級難題！」
「美麗國也才剛開始研究！」
趙副主任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顧昭昭。」
他的聲音很嚴肅。
「你說的這些，有實物嗎？」
「有。」
顧昭昭說，「奉天那邊已經做出了十片樣品葉片，全部通過了高溫測試。」
「測試數據呢？」
「在這兒。」
顧昭昭從筆記本里抽出另一份報告，遞給趙副主任。
趙副主任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光在數據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翻到下一頁，又翻到下一頁。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五分鐘後，趙副主任合上報告。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懷遠。
「林總工，你咋看？」
林懷遠沉默了幾秒。
「如果數據是真的……」
「那這不光是航空發動機的突破。」
「更是材料技術的重大突破，國家各個領域都能有新的突破。」
趙副主任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這樣。」
他轉過身，看向張主任。
「老張，這事兒我立即向軍委匯報。」
張主任站起來。
「老趙，你的意思是……」
「數據我看過了，工藝流程也沒問題。」
「既然台架測試都過了，按理說可以進入下一階段。」
他頓了頓。
「但裝機測試事關重大，必須走正常程序。我馬上給軍委打報告，說明情況的緊迫性，爭取特事特辦，儘快批准。」
趙副主任看向顧昭昭。
「你們那邊先做好準備工作，等批文下來就能立刻開始。」
林懷遠深吸一口氣。
「趙主任,這個決定……」
「我知道風險。」
趙副主任打斷他,「但有些事情,等不起。」
他看向顧昭昭。
「小姑娘,你有信心嗎?」
「有。」
趙副主任點點頭，他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今天會議的內容,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按泄密罪處理。」
在場的所有人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