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整。
長空基地。
顧昭昭坐在桌前，面前攤開的是奉天發來的地面測試數據。
幾十頁技術資料密密麻麻寫滿了參數，她的筆尖在某幾個數字上畫了紅圈。
電話鈴響。
「餵。」
「顧總工，我，老郭。」
聽筒里傳來老郭略帶激動的聲音。
「地面測試全過了！推力比咱們預計的還高百分之五，渦輪葉片溫度控得死死的，冷卻系統也穩得很——」
「數據我看了。」
顧昭昭打斷他，「郭老師，有幾個參數你們得再確認一下，跟錢老師一塊兒核對核對。」
「哪幾個？」
郭明遠的聲音立馬緊張起來。
「渦輪葉片高轉速下的振動頻率，還有冷卻液的流量曲線。」
顧昭昭在紙上又畫了兩個圈。
「這倆數據雖然在安全範圍內，但跟理論值有點兒偏差。」
「你們是不是測量設備的採樣頻率不夠？把採樣率提到每秒一千次，別用那種老式記錄儀糊弄數據。」
「我馬上讓人複查。」
「不急。」
顧昭昭說，「你跟錢老師先把這些參數再過一遍，確認沒問題了，讓人帶著完整的測試報告趕回京市。」
郭明遠沉默了幾秒。
「顧總工，要是數據確認沒問題，下一步是不是該考慮裝機測試了？」
「對。」
顧昭昭放下筆，「等我見到完整的測試報告，會跟張主任還有軍區那邊商量裝機的事兒。這個得他們協調空軍，還得準備備用方案。」
「不過按正常流程，得先報國防科工委，再上軍委審批。流程這玩意兒，比發動機啟動還慢。」
「明白。」
郭明遠揉了揉太陽穴，眼皮沉得厲害。
「那我現在就去找錢老。」
「郭老師，」顧昭昭頓了頓，「你先去睡兩個小時。讓奉天那邊先把數據整理出來，你睡醒了再跟錢老一塊兒核對。」
「……行。」
郭明遠掛斷電話後，站在車間裡發了會兒呆。
邊上的李明湊過來。
「咋說？」
「她讓咱們再確認幾個參數。」
郭明遠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擦了擦鏡片。
「然後帶著完整報告回京市，跟張主任商量裝機的事兒。」
李明點點頭。
「這丫頭，心細。」
「不是心細。」
郭明遠戴回眼鏡。
「是她知道哪些環節不能出岔子。」
……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長空基地，張主任的辦公室。
錢守正把測試報告放在桌上，厚厚一沓，封面上蓋著「絕密」的紅章。
張主任翻開第一頁，掃了一眼數據，抬起頭。
「推力提升四成？」
「準確說是百分之四十二。」
顧昭昭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杯。
「渦輪葉片在一千五百度高溫下跑了兩小時，一點兒形變裂紋都沒有。冷卻系統的效率比設計值高百分之十五。」
張主任又翻了幾頁。
「這數據……」他停頓了一下，「比蘇國的AL-21F還強？」
「不是'還強'。」
顧昭昭糾正他。
「是'強很多'。AL-21F的渦輪前溫度是一千一百度，咱們的是一千五百度。推力他們是十二噸，咱們是十六噸。」
張主任合上報告。
「按正常流程，這報告得先報國防科工委，然後層層往上報。」
「我知道。」
顧昭昭放下茶杯。
「但我希望能快點兒。這台發動機的數據已經很完整了，理論上可以直接進裝機測試階段。」
錢守正在邊上補充。
「我們已經跟奉天那邊確認過了，發動機隨時可以裝車發往京市。運輸全程有武警護送，兩天能到。」
張主任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你想啥時候裝機？」
「越快越好。」
顧昭昭說，「但我明白，這事兒急不得。該走的程序還得走，該做的評審還得做。我只是希望，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能儘量縮短審批時間。」
張主任轉過身。
「數據我馬上報給龍老，讓他看看能不能特事特辦。」
他拿起桌上的測試報告。
顧昭昭點點頭。
「明白。」
……
中樞所在地。
龍老的辦公室里，菸灰缸里已經堆了三個菸頭。
張主任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測試報告，封面上蓋著「絕密」的紅章。
「龍老。」
龍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張主任在椅子上坐下，把測試報告放在桌上。
「長空項目的新型發動機，地面測試全過了。」
龍老沒說話，只是伸手拿過報告，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光在數據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翻到下一頁，又翻到下一頁。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張主任坐在對面，沒打擾。
五分鐘後，龍老合上報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冬日的京城，灰濛濛的天空下，長安街上車流稀疏。
「我記得錢守正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咋說？」
「錢老說，這台發動機的性能，理論上已經領先西方半個世紀了。」
「要是裝機成功，咱們的戰鬥機推重比能直接實現跨越式發展。」
龍老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按正常流程，這報告得先報國防科工委，再上軍委。」
「對。」張主任說，「但昭昭希望能快點兒。她說數據已經很完整了，可以直接進裝機測試階段。」
龍老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的測試報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樣。」
他抬起頭，聲音很平靜。
「我今天就把這報告送到國防科工委，讓他們組織專家評審。同時給軍委那邊打個招呼，說明情況有多緊迫。」
張主任點點頭。
「評審的事兒，讓錢守正帶隊，把所有數據準備齊全。」
龍老繼續說，「另外，通知空軍，提前做好準備工作。調最好的試飛員，準備一架殲-7做測試平台。」
「是！」
「老張。」龍老點了根煙，「這事兒我親自盯著。要是評審順利，爭取在春節前完成裝機測試。」
張主任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測試報告。
龍老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這丫頭……」他看著窗外，「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張主任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龍老看著窗外，煙霧在指尖緩緩升起。
十六歲。
不到三個月。
跨越半個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