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地下審訊室。
慘白的燈光打在周建軍臉上，把他的臉照得像一張皺巴巴的白紙。
陳局長坐在他對面，桌上擺著一沓檔案。
「說吧。」
陳局長點了根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周建軍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摳出一道道白痕。
「六三年。」
他的聲音充滿了後悔，「我兒子在香江讀書，生了場大病，需要一大筆錢。」
陳局長沒說話，只是彈了彈菸灰。
「有個人找到我，說可以幫忙。」
周建軍抬起頭，眼眶通紅，「我當時只是想救兒子，真的只是想救兒子……」
「然後呢？」
「然後他們幫我付了醫藥費，還給我兒子安排了工作。」
周建軍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他們要我做一些事，一開始只是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後來……後來要求越來越多。」
陳局長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都有誰？」
周建軍閉上眼睛。
「外交部的李明哲，他負責提供出訪人員名單和行程安排。」
「還有？」
「工業部的趙國強，他們要他提供重點項目的技術資料。」
「繼續。」
「華夏科學院的……」周建軍停頓了一下，「科學院的副院長王文博。」
陳局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王文博？」
「對。」周建軍點點頭，「他是七五年被策反的，負責提供科研項目的進展情況和人員信息。」
陳局長站起來，走到門口。
「還有多少人？」
「我知道的，一共十三個。」
周建軍說，「分布在不同部門，有些人我只知道代號，不知道真實身份。」
「把你知道的，全部寫下來。」
陳局長推開門。
「一個都不許漏。」
……
隔壁房間。
龍老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審訊室里的周建軍。
他端著茶杯，姿態很平靜，只是茶水的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十三個。」
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轉過身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放下茶杯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立刻行動，把名單上的人全部控制起來。」
「是！」
「記住。」
「動作要快，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有機會銷毀證據或者通風報信。」
王副局長接過名單，掃了一眼，臉色變得鐵青。
「龍老，這些人……」
「我知道。」
龍老打斷他，重新端起茶杯。
「有些人位高權重，有些人資歷很深。」
他抿了口茶。
「但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王副局長點點頭。
「我明白。」
「去吧。」龍老揮揮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
與此同時。
奉天，黎明發動機廠。
車間裡燈火通明。
郭明遠站在新組裝好的發動機前，手裡拿著檢測報告。
「老錢，你再看看這個數據。」
他把報告遞給錢守正，「渦輪葉片的溫度，完全在安全範圍內。」
錢守正接過報告，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一遍。
「沒問題。」
他放下報告，「材料扛得住高溫，冷卻系統也運轉正常。」
郭明遠轉過身，看向車間裡忙碌的工人們。
「準備點火測試。」
趙長發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老郭，真的可以了？」
「可以了。」
郭明遠點點頭。
「按照'長空一號'的設計，這台發動機的推力應該能比蘇國那邊的強四成。」
趙長發深吸一口氣。
「那就開始吧。」
李明走到控制台前，檢查了一遍所有儀表。
「各項數據正常，可以啟動。」
郭明遠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啟動。」
李明按下啟動按鈕。
發動機開始緩慢轉動，低沉的轟鳴聲在車間裡迴蕩。
轉速表上的指針開始攀升。
一千轉。
兩千轉。
五千轉。
「張師傅，溫度一直在跳，不會出事吧？」
一個年輕的工人小聲問邊上的張師傅。
「燃燒室能到一千多度，只要不超紅線就行。」
張師傅指了指冷卻系統的指示燈。
「你看，一直是綠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儀錶盤上跳動的數字。
溫度在升高，但始終沒超過紅線。
壓力穩定，機身的震動也在正常範圍。
「正常。」
李明的聲音有些發抖。
「一切正常！」
郭明遠握緊拳頭。
轉速繼續攀升。
八千轉。
一萬轉。
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響，整個車間都在微微震動。
地面上的工具箱開始嗡嗡作響。
「這聲音比蘇國貨強多了！」一個工人忍不住說。
「可不是！雖然震動很大，但機體穩得很。」另一個工人接話。
但儀錶盤上的指針依然穩穩地停在安全區。
錢守正摘下老花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成了。」
「真的成了！」
趙長發轉過身，看向郭明遠。
「老郭，這……」
「別高興得太早。」
郭明遠說，「這只是在地面跑，真正的考驗是上天。地面測試再好，到了高空低溫低壓的環境，還不知道會不會出么蛾子。」
「那什麼時候能裝到飛機上？」
「等基地那邊確認數據沒問題，」郭明遠說，「應該就在這幾天。」
李明關掉發動機，轉速表上的指針緩緩歸零。
車間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那台還在散發餘溫的發動機。
這是他們按照「長空一號」提供的圖紙，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每一個零件，每一道工序，都經過了無數次檢驗。
現在，它終於轉起來了。
趙長發走到發動機前，伸手摸了摸還有些燙的外殼。
「老郭，」他轉過頭，「你能告訴我'長空一號'到底是什麼人麼？」
郭明遠沉默了一會兒。
「是個天才。」
他說，「一個真正的天才。」
「我知道是天才，」趙長發說，「但這麼複雜的東西，怎麼可能一個人就能設計出來？」
「有些人，」郭明遠說，「天生就是為了改變世界的。」
他看向窗外。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通知基地，」郭明遠說，「告訴'長空一號'，發動機地面測試成功，隨時可以裝機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