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軍區，機庫。
除夕前三天，北風卷著雪花砸在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機庫裡頭，十幾盞探照燈從各個角度照著那架銀白色的殲-7，金屬表面冷冰冰地反著光。
機身下面，一台嶄新的發動機靜靜嵌在機腹里。
顧昭昭站在檢修架上。
她穿著厚重的軍大衣，帽子扣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沉沉的眼睛。
手指凍得微紅，卻輕輕摸著發動機進氣道的邊緣。
動作很輕。
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長空-1，你可別讓我失望。」
她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機庫里的嘈雜聲淹沒。
「昭昭！」
張主任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顧昭昭轉頭，看見張主任和秦北海正快步走過來。
兩個人眼眶都紅紅的。
「裝好了？」
張主任站在檢修架下，仰頭看著她。
「嗯。」顧昭昭點頭。「剛完成最後一道工序。」
秦北海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
「咱們自己的心臟，終於跳動了。」
他聲音都有些激動。
顧昭昭從檢修架上下來，脫掉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
「別激動得太早，還沒試飛呢。」
張主任笑了。
「你這丫頭，就不能讓我們感慨一下？」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感慨完了就去準備試飛方案。」
「時間不多了。」
秦北海收起情緒，恢復了軍人的嚴肅。
「試飛員定了嗎？」
「定了。」
張主任說。
「李中華，空軍試飛團試飛員，是目前華夏最優秀的試飛員之一。」
「他在哪？」
顧昭昭問。
「現在正在會議室等著。」
「走。」
三個人轉身往外走。
機庫里的技術員們還在忙活，有人在記錄數據，有人在檢查線路。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興奮。
這是華夏第一台完全自主研發、性能領先全世界的航空發動機。
從今天起，他們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
會議室。
李中華坐在長桌前，腰板挺得筆直。
他三十出頭，國字臉，眉骨突出，眼神銳利得像鷹。
聽見門響，他站起來，敬了個禮。
「張主任，秦司令。」
「坐。」秦北海擺擺手。
李中華的目光落在顧昭昭身上，愣了一下。
「這位是……」
「長空項目總工，顧昭昭。」
張主任介紹。
李中華的眼睛瞪大了。
「總工？」
他上下打量顧昭昭。
瘦瘦小小的，穿著不合身的軍大衣，帽子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看起來像個還在上學的孩子。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
李中華心裡嘀咕。
該不會是哪個領導的關係戶吧？
這麼點兒的丫頭片子，能懂發動機？
「怎麼了？」
顧昭昭看著他。
李中華回過神，搖頭。
「沒有。」
「只是……沒想到。」
顧昭昭在他對面坐下。
「試飛方案看了嗎？」
「看了。」
李中華點頭。「但我有幾個問題。」
「說。」
「發動機推力比原裝的蘇制AL-7高出百分之四十，機體結構能承受嗎？」
顧昭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圖紙，推到他面前。
「機體加固方案，這是前一段時間剛剛完成的。」
「重點加強了機翼根部和尾翼連接處，抗拉強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李中華展開圖紙，快速掃了一遍。
「高空性能呢？」
「一萬兩千米高度，推力衰減不超過百分之五。」
顧昭昭說。
「比AL-7少衰減百分之十五。」
李中華抬頭看她。
「你確定？」
「我確定。」
顧昭昭的語氣很篤定。
「如果不確定，我不會讓它裝機。」
李中華盯著她看了幾秒，點頭。
「行，我信你。」
「但我得說清楚。」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生死狀。」
「試飛新型發動機，風險你們比我清楚。」
「如果出事，我不怪任何人。」
張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中華……」
「張主任。」
李中華打斷他。
「我是軍人，為國捐軀是本分。」
「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顧昭昭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不會出事。」
「它不會讓你失望。」
「因為它的極限，遠不止於此。」
李中華看著她。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只有絕對的自信。
他突然笑了。
「行。」
「那我就等著，看它能飛多高。」
秦北海站起來，拍了拍李中華的肩膀。
「試飛時間定在後天上午八點。」
「這兩天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是。」
李中華敬了個禮，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張主任看向顧昭昭。
「你就這麼有把握？」
顧昭昭沒說話。
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推到張主任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據和公式。
「地面測試一百二十三次，高溫高壓模擬實驗八十七次。」
「所有參數都在安全範圍內。」
「它不會出事。」
張主任看著那些數據，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顧昭昭的肩膀。
秦北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大雪，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後天，咱們就能看見它飛上天了。」
顧昭昭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我去機庫再檢查一遍。」
「現在？」
張主任看了眼牆上的鐘。
已經晚上十點了。
「嗯。」
顧昭昭往外走。
「有些細節，我得再確認一下。」
張主任和秦北海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知道，這丫頭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
機庫里，技術員們已經下班了。
只剩下幾盞應急燈還亮著。
顧昭昭站在戰機前，仰頭看著那台發動機。
銀白色的外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伸手，輕輕按在進氣道上。
金屬的觸感冰涼刺骨。
「別著急。」
她低聲說。
「後天，你就能回到屬於你的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