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七點半。
京市郊外的軍用試飛場，天還沒亮透。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跑道兩側的探照燈全部打開，把整條跑道照得雪亮。
遠處的城市，家家戶戶的窗口已經亮起了燈。
紅燈籠掛在門前，貼著喜慶的春聯。
晨霧中飄散著淡淡的炊煙，是早飯的香氣。
孩子們的笑聲隱約傳來，夾雜著鞭炮的噼啪聲。
而這裡，只有刺骨的寒風和冰冷的跑道。
觀禮台上，龍老裹著厚重的軍大衣，站在最前排。
他身後是國防科工委的幾位領導，再往後是空軍的幾位將領。
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老龍，要不您先回車裡暖和暖和？」
秦北海走過來，壓低聲音。
「不用。」
龍老擺擺手。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跑道盡頭那架銀白色的殲-7。
戰機靜靜停在那裡，機身上結了一層薄霜。
晨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機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昭昭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龍老問。
「已經在塔台就位。」
秦北海看了眼手錶。
「李中華也進駕駛艙了。」
龍老點點頭，沒再說話。
手指在望遠鏡上輕輕敲了兩下。
……
塔台。
顧昭昭坐在指揮席上，面前是一排監控屏幕。
屏幕上實時顯示著戰機的各項數據。
發動機溫度、轉速、油壓、進氣量……
所有參數都在正常範圍內。
她戴著耳機，手裡拿著通話器。
「長空-1，聽到請回答。」
耳機里傳來李中華的聲音。
「長空-1收到。」
「各系統自檢完畢，狀態良好。」
顧昭昭看了眼屏幕上的數據，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風速？」
「東北風，三級，陣風四級。」
「能見度？」
「五公里。」
「可以起飛。」
張主任站在她身後，手心全是汗。
「昭昭，要不要再等等？」
「雲層太低了。」
顧昭昭轉頭看他。
「雲層高度三千米，足夠了。」
「再等，風會更大。」
張主任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駕駛艙里。
李中華深吸一口氣，握緊操縱杆。
「長空-1準備完畢，請求起飛。」
耳機里傳來顧昭昭的聲音。
「准許起飛。」
「祝你好運。」
李中華笑了。
「借你吉言。」
他推動油門杆。
發動機的轟鳴聲瞬間炸開。
整個試飛場都在震動。
觀禮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龍老舉起望遠鏡，死死盯著跑道。
戰機開始滑行。
速度越來越快。
尾噴口噴射出湛藍色的火焰，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三秒。
五秒。
八秒。
戰機的機頭抬起來了。
起飛！
銀白色的機身以大仰角衝破晨霧，直刺天空。
尾噴口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好！」
觀禮台上，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掌聲響起來。
龍老沒有鼓掌。
他的手緊緊攥著望遠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
遠處的京城，第一串鞭炮響起來了。
噼里啪啦，熱鬧喜慶。
而這裡，只有發動機的轟鳴，撕裂長空。
……
塔台里。
顧昭昭盯著屏幕。
「高度？」
「一千米。」
「速度？」
「九百五十公里每小時。」
「繼續爬升。」
李中華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收到。」
戰機繼續往上爬。
兩千米。
三千米。
四千米。
突然，屏幕上的數據跳了一下。
發動機轉速瞬間飆升。
張主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回事？」
顧昭昭看著屏幕，眼睛眯了眯。
「突破音障了。」
話音剛落。
天空中傳來一聲巨響。
音爆！
一圈白色的氣浪在戰機周圍炸開，形成完美的傘狀雲。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音爆雲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觀禮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
「音爆雲！」
秦北海的聲音都在顫抖。
「它突破音障了！」
龍老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氣。
「多長時間？」
「從起飛到突破音障……」
秦北海看了眼秒表。
「三十秒。」
龍老的手抖了一下。
三十秒。
蘇制AL-7發動機，突破音障需要一分二十秒。
這台發動機，硬生生把時間壓縮了一半有餘。
……
塔台里。
顧昭昭的聲音依然平靜。
「繼續爬升，目標高度兩萬米。」
「收到。」
戰機繼續往上。
五千米。
八千米。
一萬米。
一萬五千米。
屏幕上的數據開始劇烈波動。
發動機溫度飆升到一千四百度。
轉速達到極限。
張主任的臉都白了。
「昭昭……」
「正常。」
顧昭昭打斷他。
「它的極限是一千六百度。」
「現在還沒到。」
一萬八千米。
兩萬米。
到了。
李中華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長空-1到達目標高度。」
「發動機狀態良好，推力穩定。」
「各系統運轉正常。」
顧昭昭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嘴角微微勾起。
「開始大過載機動測試。」
「收到。」
戰機在兩萬米高空開始連續大坡度盤旋。
機體壓過一個又一個極限仰角，在稀薄的空氣里硬生生拉出弧線。
緊接著是急速俯衝，再驟然拉起。
過載數值在屏幕上不斷跳動，遠超尋常戰機的承受極限。
戰機像一柄利刃，在天空中切出一道道凌厲的軌跡。
觀禮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過載……」
「機體結構居然撐住了！」
龍老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天空中那架戰機。
眼眶有些發紅。
遠處的京城，晨霧漸漸散去。
家家戶戶開始貼春聯，掛燈籠，準備除夕的年夜飯。
街巷裡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孩子們裹著棉襖在雪地里追逐嬉鬧。
而這裡，所有人仰著頭，看著那架戰機在寒風中翱翔。
沒有年夜飯，沒有團圓，沒有溫暖的火爐。
只有冰冷的數據，和滾燙的心。
「開始超音速巡航測試。」
顧昭昭的聲音再次響起。
「收到。」
戰機在兩萬米高度平飛。
速度開始攀升。
1.2馬赫。
1.3馬赫。
1.5馬赫。
屏幕上的油耗數據幾乎沒有變化。
張主任瞪大了眼睛。
「這……不開加力就能超音速巡航？」
顧昭昭點頭。
「推重比夠高，就能做到。」
戰機繼續加速。
1.7馬赫。
1.8馬赫。
2.0馬赫。
「極限速度測試。」
「收到。」
李中華推滿油門。
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屏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2.2馬赫。
2.5馬赫。
穩定了。
李中華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長空-1達到極限速度。」
「機體狀態良好，無異常震動。」
「發動機溫度一千五百五十度，在安全範圍內。」
二點五倍音速的極限飛行。
這是超越時代的性能。
……
十五分鐘後。
戰機開始下降。
平穩，精準。
輪子接觸跑道的瞬間，只有輕微的震動。
完美著陸。
觀禮台上，掌聲雷動。
龍老轉身，大步往塔台走。
秦北海和張主任緊跟在後面。
……
塔台里。
顧昭昭摘下耳機，站起來。
門被推開。
龍老走進來。
他看著顧昭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最後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
「好！」
顧昭昭看著他。
「數據呢？」
龍老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丫頭。」
「就不能先高興一下？」
顧昭昭搖頭。
「數據才是最重要的。」
張主任走過來，遞上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
「剛出爐的。」
顧昭昭接過來，快速掃了一遍。
她合上報告，看向龍老。
「西方現役最強發動機現在想要追上我們最少三十年。」
塔台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有人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龍老轉過身，看向窗外。
跑道上，那架銀白色的戰機靜靜停在那裡。
晨光灑在機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遠處的京城，萬家燈火通明。
而這裡，這群人用另一種方式，守護著那萬家燈火。
「從今天起。」
龍老的聲音有些哽咽。
「咱們的天空，咱們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