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昭按下點火開關。
電流通過高壓線纜。
繼電器閉合。
點火室火藥柱引燃。
零下一百八十三度的液氧與常溫航空煤油，在渦輪泵的瘋狂擠壓下，以每秒數百公斤的恐怖流量砸入燃燒室。
轟——！
地表的黃沙被巨大的聲浪掀起，形成一道向外擴散的沙牆。
「主閥門開啟！」
孫長明大吼。
「點火成功！」
顧昭昭坐在主控台前。
黑色的眼眸倒映著面前各種儀錶盤的指針和示波器上跳動的波形。
「轉速兩萬轉。渦輪泵工況穩定。」
顧昭昭報出數據，語速平穩。
郭明遠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抓著椅背。
「沒有出現共振。」
控制室外。
高聳的鋼架上，發動機噴吐出刺目的藍白色尾焰。
一百二十噸的恐怖推力爆發。
空氣被撕開，尾焰中呈現出一圈又一圈清晰完美的馬赫環。
底部導流槽燒得通紅。
冷卻水噴灑上去，瞬間化作漫天白色的水蒸氣。
「推力突破八十噸！」
技術員大喊。
「九十噸！」
「一百噸！」
數據攀升得極快。
顧昭昭拿起鉛筆，在圖紙上快速記錄幾個關鍵節點的溫度變化。
「燃燒室壓力18.2兆帕。」
顧昭昭看了一眼儀表。
「溫徹。」
「在。」
溫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二號管線的補償進給量很完美。氣蝕噪聲降到了安全閾值以下了。」
溫徹咧開嘴笑，露出兩個酒窩。
「我就說老李的手藝加上我的凸輪，絕對靠譜。」
「繼續加壓。」
顧昭昭聲音清冷，下達最終指令。
「推到一百二十噸。」
……
大洋彼岸，情局總部。
地下情報分析室。
威廉靠在真皮椅上，輕輕搖晃著手裡的波旁威士忌，冰塊撞出清脆的響聲。
屏幕上，衛星傳回的光學圖像因為雲層阻擋顯得模糊，但紅外傳感器捕捉到的熱信號極其刺眼。
屏幕中央，一大團高光區域正在急速擴大。
「長官。熱源信號呈指數級上升。」
情報員緊盯屏幕。
威廉喝了一口酒。
「他們在自殺。通知國會那幫老頭子，準備看煙花吧。」
技術顧問雙手抱胸，語氣篤定。
「最多十秒鐘。他們的渦輪泵就會因為氣蝕炸成碎片。」
十一秒。
十二秒。
三十秒過去了。
高光區域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穩定。
威廉猛地前傾身體。
「怎麼回事？還沒炸？」
技術顧問快速敲擊鍵盤。
單色屏幕上刷過幾行字符。
「長官。熱信號沒有出現斷層。尾焰形態極其穩定。」
技術顧問的聲音不再自信。
「完全沒有解體爆炸的跡象！」
「估算推力數據！」
威廉站起身。
情報員滿頭大汗。
「根據輻射面積、光譜頻段和震動波監測初步估算。推力可能已經超過一百噸。還在上升！」
「不可能。」
技術顧問搖頭。
「他們的工藝水平，連六十噸的渦輪泵都造不出來。管線內部的高頻共振會撕裂一切。這是物理定律！」
「事實是他們打破了你的物理定律！」
威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預估快達到一百一十噸了！他們在我們的衛星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大推力發動機試車！」
情報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嘲弄華夏。
現在，那團穩定的高光信號狠狠抽在所有人臉上。
「長官。」
技術顧問咽了一口唾沫。
「推力估值穩定在一百二十噸上下。燃燒室壓力超過18兆帕。這種參數，他們在液氧煤油領域，已經追平了我們十年前的水平。」
威廉眼角抽搐。
「十年前？他們一年前還在用報廢的蘇式圖紙！」
威廉咬牙，「誰給他們的技術？查！啟動所有在華夏的內線。我要知道是誰主導了這次研發！」
「長官，根據前幾個月竊取合金配方的『鼴鼠』發來的情報。」
情報員調出一份加密檔案。
「華夏航天系統空降了一位總工程師。代號『長空』。」
「只有代號？」
「名字呢？履歷呢？」
「級別太高。已經被列為華夏最高國家機密。任何試圖接觸檔案的人都會被直接逮捕。」
威廉盯著屏幕上的白光，眼神陰沉。
「聯繫史密斯教授。加快F-15戰機升級計劃。我們不能在航空航天兩個領域同時被他們咬住。」
威廉冷笑一聲：「讓『鼴鼠』繼續蟄伏。一百二十噸發動機需要大量的特種材料。他們躲不開國際採購。盯死他們的供應鏈。」
……
大漠控制室。
試車進入第四百秒。
各項指標平穩。
「試車時間五百秒。準備程序關機。」
顧昭昭看了一眼掛鍾。
孫長明手心全是汗。
「四百九十秒。」
「四百九十五秒。」
「五百秒。關機！」
顧昭昭按下紅色停止按鈕。
主閥門切斷。
轟鳴聲迅速減弱。
繪圖儀上的壓力曲線斷崖式下降。
試車台上的尾焰熄滅。
白色的蒸汽籠罩了發射架。
控制室里安靜了三秒。
「成功了。」
郭明遠喃喃自語。
「我們成功了！」
孫長明猛地跳起來，一把抱住旁邊的技術員。
控制室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有人大哭，有人大笑。
幾代航天人的心血，化作了實實在在的一百二十噸推力。
江屹站在門口。
身姿筆挺。
眼神警惕地掃過室內的每一個人。
蘇曉凜靠在牆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顧昭昭。
顧昭昭坐在椅子上。
周圍的狂歡無法感染她分毫。
她拿起記錄本，在最後一行寫下幾個數字。
裴凜走過來。
遞上一個鋁製軍用水壺。
顧昭昭接過來，擰開蓋子。
她喝了一口水，站起身。
控制室里的歡呼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看向這位年輕的總工程師。
顧昭昭將記錄本推到孫長明面前。
「推力曲線在四百五十秒時，有極輕微的異常波動。」
孫長明愣住。
「顧總工，這在允許的誤差範圍內。這已經是一次完美的試車了！」
「我的世界裡，沒有誤差範圍這個詞。」
顧昭昭點出問題，「煤油噴射器的霧化錐角有問題。高溫下出現了液滴聚集。」
郭明遠湊過來，看了一眼繪圖儀的紙帶。
「確實有波動。但現有的加工工具機，很難再提高精度了。」
「那就去弄高精度數控工具機。」
顧昭昭合上本子，「試車結束。這台發動機的圖紙凍結。準備小批量生產。」
孫長明立正。
「是！」
顧昭昭轉頭看向江屹。
「江屹。」
「到。」
江屹大步上前。
「一百二十噸試車成功。外面的眼睛肯定急了。」
「基地內部，從現在起實施全封閉保密制度。所有通訊線路切斷。任何人不准私自外出。」
「明白。保衛科已經全面接管所有出入口。」
「溫徹。」
顧昭昭繼續點名。
「在呢。」
溫徹雙手插兜，笑眯眯地走過來。
「把電磁屏蔽與信號加密頻率調到最高。設立無線電偽裝節點。」
「他們想查數據，就在無線電傳輸中加入雜波掩蓋真實特徵碼。」
溫徹推了推眼鏡，眼神閃過興奮。
「交給我。保證把敵方的遠程遙測接收機干擾成一片雪花。」
顧昭昭拿起大衣。
「顧總工，您去哪？」郭明遠愣愣地問。
「睡覺。」
顧昭昭把大衣披上。
「明天早上八點找一間會議室，開會討論火箭殼體的減重方案。」
全場安靜。
一百二十噸發動機剛剛點火成功。
換做任何人，這都足夠吹噓一輩子。
但在顧昭昭這裡，這似乎僅僅是個隨手劃掉的「今日待辦事項」。
「顧總工。」
孫長明忍不住開口。
「現有的鋁合金殼體已經是極限了。再減重，恐怕火箭的結構強度根本扛不住發射！」
「如果改用碳纖維複合材料呢？」
顧昭昭走到門口。
「碳纖維？」
郭明遠倒吸一口涼氣。
「目前只有美日掌握T300級別的量產技術。對我們是絕對禁運的！」
顧昭昭停下腳步。
她緩緩回過頭，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買不到，就自己造。」
「準備好聚丙烯腈原絲的數據。明天開會。」
說完，顧昭昭推門而出。
蘇曉凜和裴凜緊隨其後。
控制室里，孫長明和郭明遠面面相覷。
他們還在為發動機狂歡。
而顧昭昭，已經把目光投向了下一座需要征服的技術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