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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白兔奶糖

2026-03-26 02:18:29 作者: 貓燈客

  京大集訓的最後一天,下午三點散的課。

  周自衡把賽前最後一份講義發下去,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宣布解散。

  六個人陸陸續續收拾東西。

  顧昭昭把講義疊好塞進挎包,起身往外走。

  王浩然在後面喊了一聲:「顧昭昭同學,後天機場見。」

  她頭也沒回,擺了下手,算是應了。

  走出數學系大樓,七月初的京市熱得發悶。

  梧桐樹葉被曬得打了卷,蟬鳴一浪蓋一浪,連空氣里都像捂著一層黏汗。

  校門口,一個扎馬尾辮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沈青青。

  顧昭昭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影子落下來,遮住了太陽。

  沈青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正從上往下盯著自己,嚇得一激靈,差點坐地上。

  「你——你走路沒聲的嗎!」

  顧昭昭沒理這茬,只問:「你幾點來的?」

  沈青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嘴硬道:「沒多久,半小時吧。」

  她臉頰曬得發紅,鼻尖上全是汗珠,後腦勺的馬尾辮被風吹得毛毛躁躁的。

  蹲久了腿都發麻,站起來踉蹌了一下才穩住。

  顧昭昭掃了一眼她胳膊上曬出來的紅印子——絕對不止半小時。

  但她沒戳穿,只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等等!」

  沈青青把懷裡那個布袋子往她跟前一遞。

  灰藍色的粗布袋子,針腳細密,縫得很認真,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給你的。」

  顧昭昭看了一眼那個布袋子,拎了拎,不輕。

  「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嘛!」

  顧昭昭拉開袋口,往裡瞅了一眼。

  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兩雙嶄新的棉襪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條灰色的毛線圍巾,捲成圓筒狀,塞在最底下。

  顧昭昭把袋口合上,原樣遞迴去。

  「我後天去的是華盛頓。」

  「我知道啊!」

  「七月。」

  「……啊?」

  「華盛頓七月份平均氣溫三十攝氏度以上。」

  她看著沈青青,語氣寡淡。

  「圍巾用不上。」

  沈青青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你、你就不能不較真一回!」




  「我又沒去過美麗國!我哪知道那邊熱不熱!我就是……我就是怕你冷著!飛機上不是有冷氣嗎!萬一冷呢!」

  她越說聲音越小,尾音細得快聽不見了。

  顧昭昭沒再說話。

  她伸手,從布袋子裡把那包大白兔奶糖拿出來。

  一大包,少說有二十幾顆。

  白色的糯米紙包裝,紅藍相間的蠟紙外皮。

  擱在這年頭,這東西不便宜,沈青青一個月的零花錢估計都搭進去了。

  「糖我收了。」

  她把那包奶糖塞進自己的挎包。

  頓了一下,又把灰藍色的布袋子疊了兩折,也一併收了進去。

  沈青青眨了眨眼:「袋子你也要啊?」

  「你自己縫的嘛。」

  她把襪子和圍巾攏到一塊兒,塞回沈青青懷裡。

  「這兩樣留著自己用。」

  沈青青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襪子和圍巾,又抬頭看了看顧昭昭挎包里露出一角的灰藍粗布,嘴唇抿了抿,眼眶突然就有點發酸。

  她一把抱住了顧昭昭的胳膊。


  「你就嘴硬!」

  顧昭昭任她抱了兩秒,面上沒什麼表情。

  「鬆手。」

  「不松!」

  「太熱了。」

  「……好吧。」

  沈青青鬆了手,但沒挪步。

  她突然想起什麼,挺直了腰板,裝出一副大人模樣。

  正兒八經地說:「顧昭昭同學,你代表國家出去比賽,給我好好考。別丟人。」

  「嗯。」

  「還有——」沈青青猶豫了一下,「那邊的人……你別跟他們起衝突。我聽我爸說美麗國人說話特別沖,你別搭理他們就行。」

  「我跟誰起衝突?」

  沈青青想了想,覺得也是。

  以顧昭昭這性子,別人對她沖,大概率得到的回應是沉默。

  不是忍著不吭聲的沉默,是「你是誰、你在說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的沉默。

  比懟回去還氣人。

  「行吧,我不擔心了。」

  沈青青笑了一下,拉了拉她的袖子。

  「那我走了,我自行車停外面呢。」

  「我送你。」

  「不用不用,」沈青青擺擺手,往後退了兩步,「就停在巷口,幾步路的事兒。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後天一早的飛機呢。」

  顧昭昭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嗯。路上慢點騎。」

  「知道啦——」

  沈青青轉身跑了幾步,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跑到拐角處又突然剎住腳,回過頭來,雙手攏在嘴邊大聲喊:

  「要拿第一!」

  顧昭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馬尾辮一跳一跳的,裙擺被熱風吹起來。

  她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顧昭昭還站在那兒,才放心地往校門外跑去。

  顧昭昭一直站著,直到看不見她了,才收回視線。

  她轉身,往停車處走去。

  江屹派來的車已經等在那兒了。

  她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顧總工,直接回去嗎?」

  裴凜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嗯。」

  車子啟動,駛出京大校門。

  顧昭昭靠著座椅,打開挎包,把那包大白兔奶糖拿出來。

  拆掉外面的塑料繩,白色的奶糖嘩啦啦散了一兜。

  她拿起一顆,剝掉蠟紙,連著裡面的糯米紙一起放進嘴裡。

  甜的。

  很甜。

  她含在嘴裡,沒嚼。

  手指在袋子裡摸了摸,碰到底部一張紙。

  她把紙抽出來。

  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毛毛躁躁的。

  沈青青的字跟她的人一樣,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寫得很用力,每一筆都把紙面壓出了凹痕。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平安回來!」

  顧昭昭看著這行字。

  「朋」字的第二筆寫劈叉了,又描了一遍。

  「安」字寫得最大,像是怕她看不見似的。

  這張紙條沒有任何科研價值。

  不包含數據,不包含公式,不包含任何有信息量的內容。

  但顧昭昭把它折了兩折,折得整整齊齊。

  然後打開挎包,放進最底層——壓在筆記本下面,壓在那份白帝戰機火控系統的加密計算草稿下面,壓在所有東西的最下面。

  那是整個挎包里最安全的位置。

  窗外是京市七月的街景。

  自行車洪流涌過街頭,有人騎著二八大槓馱著一筐西瓜,有人推著冰棍箱子在路口吆喝。

  車載收音機里傳來播音員的聲音,正播下午的天氣預報。


  嘴裡的奶糖化了大半,糯米紙黏在舌尖上。

  很甜。

  顧昭昭睜開眼。

  她從挎包里抽出筆記本,翻到夾書籤的那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火控系統彈道預測模塊的修正參數。

  她擰開鋼筆帽,繼續算。

  七月十二號,她將站在華盛頓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考場上。

  而就在第二天,美方將在安德魯斯空軍基地,向全世界的媒體高調展示他們換裝了新型渦輪葉片的戰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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