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中樞所在地。
龍老的辦公室里，檯燈暈著暖黃色的光。
秦北海和錢啟深分坐在沙發兩側，桌上擺著幾份剛送達的絕密情報簡報，外加一摞外電翻譯稿。
龍老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捏著一份《參考消息》的清樣，上面刊登了幾張從外電截取的高糊現場照片。
他端詳了足足五分鐘。
隨後，他把清樣輕輕放下，摘掉老花鏡，整個人放鬆地靠進椅背里。
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這是秦北海跟了他這麼多年，極少見到的痛快模樣。
「昭昭那丫頭，之前就跟我透底，說給美方的配方里埋了個坑。我是真沒想到，她這坑挖得這麼大，這麼深。」
錢啟深在旁邊接了話茬：
「龍老，根據保衛局的嚴密評估，美方因為這批『加料』合金造成的直接和間接損失，保守估計在一千億美元往上。」
「他們的戰略核潛艇軸承，還有最新型巡航飛彈的尾噴管，用的全是同一批料。現在好了，全得趴窩返廠。」
龍老的手指在辦公桌面上停頓了一下。
一千多億美元。
在如今這個年代，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屋裡三個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美方這幾年滿世界耀武揚威、維持全球軍事霸權的裝備採購預算，滿打滿算也就差不多是這個數。
這等於被昭昭一個小丫頭，不見血地一刀捅了個對穿！
「好！」
龍老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這筆爛帳，足夠他們捏著鼻子消化好一陣子了。」
他背著手，望著窗外京市深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語氣轉為關切：
「昭昭什麼時候回來？」
秦北海立刻答道：「IMO閉幕式在後天。按計劃，她參加完閉幕式就跟代表隊一起回國。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凝重。
「龍老，保衛局今天發來的那份加急密電，您看了吧？」
龍老的背影微微一頓。
他當然看了。
有內鬼向美方出賣了情報，明確指出「長空項目」的核心負責人，壓根不是西北研究所的李仲平。
這意味著，昭昭的真實身份，已經處在暴露的邊緣。
「江屹現在在她身邊？」龍老轉過身，目光如炬。
「全程貼身保護，寸步不離。」
「這還不夠。」
龍老走回辦公桌，一把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聽筒。
「傳我的命令，把在華盛頓潛伏的同志全部喚醒，二十四小時死死盯住美方情報系統的一切異動。」
「昭昭雙腳踏上咱們國家的土地之前，決不能出半點差池！」
「是！」
……
大洋彼岸。
華盛頓，白宮。
橢圓形辦公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總統先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比窗外七月的雷暴雨還要陰沉。
長桌兩側，國防部長、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國家安全顧問悉數在列。
以及——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
威廉坐在最靠門邊的位置。
在白宮，這個位置的潛台詞誰都懂。
最靠近門口，意味著隨時可能被掃地出門——且是永遠地滾出去。
「威廉。」
總統先生的聲音讓人心裡發毛。
「給我一個理由，讓我不在今晚就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威廉臉色灰敗，但內心卻仍舊抱有一絲僥倖。
他在中情局的泥潭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
被總統指著鼻子威脅也不是頭一遭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次簍子捅得太大，自己手裡的底牌已經見底了。
「總統先生。」
威廉頂著壓力，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標註著「絕密/僅限總統閱覽」的藍色封皮文件。
「在您下達最終決定之前，請務必先看看這個。」
國防部長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國家安全顧問冷厲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
威廉把文件遞給總統秘書，秘書雙手轉交到總統手中。
總統先生翻開封皮。
第一頁，是一張高解析度的衛星照片。
華夏北方，某處連綿山脈中隱藏的一個絕密設施。
照片上用刺眼的紅色箭頭，標註了幾個關鍵區域——跑道、加固掩體，以及一個疑似地下廠房的巨大入口。
第二頁，是一份極其簡短的情報分析摘要。
「長空計劃（CHANGKONG PROJECT）——華夏新型戰鬥機研發項目。」
看到這裡，總統先生翻頁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第三頁。
「此前，我方曾根據多渠道情報交叉比對，判斷長空計劃的總負責人為華夏西北某研究所資深專家李仲平。」
「但最新情報源（可靠性最高評級：A-1）已明確推翻了這一結論。」
「新情報指出：長空計劃的真正核心技術負責人，另有其人。該情報源可提供進一步的身份線索，但需要更多時間和資源進行追蹤確認。」
總統先生「啪」地一聲合上文件。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威廉。
「你的意思是，擊落蘇國那三架米格的華夏新型戰機，你現在有把握查到，它背後真正的技術負責人到底是誰？」
「是的，總統先生。」
威廉硬著頭皮迎上總統的目光。
「我們之前被華夏戰略忽悠局釋放的煙霧彈誤導了。但現在，我們手裡有著一條準確率極高的線索。」
「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和最高權限的資源，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這個人挖出來。」
總統先生身子後仰，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搭在胸前。
他沒有立刻點頭。
國防部長按捺不住，率先發難：「總統先生，F-15全面返廠的災難必須有人出來頂罪！國會山那幫人已經快把我的電話打爆了——」
「我知道。」
總統先生一抬手，粗暴地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威廉身上。
足足沉默了十秒鐘。
「威廉。」
「在。」
「F-15的爛攤子，問責程序照常走。但對你的撤職令，我暫時壓下不簽。」
威廉暗暗鬆了一口長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我只給你一個星期。」
總統先生豎起一根手指。
「七天之內，我要知道那款新型戰機背後的核心人物，究竟是人是鬼。」
「如果你能把他的名字放在我的辦公桌上，F-15的事，我們可以關起門來另算。如果做不到——」
他沒往下說。
也不需要往下說了。
「明白。」
威廉霍然站起身，一把抓起公文包。
「一個星期，足夠了。」
他利落地轉身，走向門口。
手握住黃銅門把手的瞬間，威廉忍不住回頭，掃了一眼橢圓形辦公室里的這群同僚。
國防部長冷著一張臉。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低著頭，假裝在做記錄。
威廉一把拉開門，大步邁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步伐穩健生風，和剛才灰頭土臉進來時判若兩人。
他的腦海中，反覆閃過情報源提供的那句關鍵信息——
"長空項目的核心，不是李仲平。真正的人，比你們想像的年輕得多。"
年輕得多。
威廉走進電梯，按下了地下車庫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的眼神從疲憊變得銳利。
一個星期！
就算把華夏翻個底朝天，他也要把這個人硬生生給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