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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跪著引進還是站著干?這個問題,不用討論了

2026-04-09 04:37:38 作者: 貓燈客

  所有人看著他。

  「骨頭。」

  會議室里沒人吭聲。

  孫培德的嘴緊緊抿著。

  安靜了幾秒,科技司的許副司長舉了下手。

  「顧老,我插一句。」

  「技術路線我大致看懂了。催化劑這塊兒的改進方案,數據確實紮實,熱力學計算也對得上。」

  他頓了一下。

  「我有個問題——這份建議書的技術細節,是誰做的?」

  「我和我的學生。」顧衛民說。

  許副司長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他在學術圈子裡待了二十多年,顧衛民的分量,心裡有數。

  孫培德眼瞅著會場風向在變,坐不住了。

  「秦部長!」

  他轉向主位。

  「我再說一點。就算技術路線走得通,時間呢?日方中斷合作是眼下的事,我們等不了三年五年!」

  「先用第三國渠道中轉採購應急物資,撐過三到六個月。」

  顧衛民接過話來。

  「這段時間裡,催化劑和聚合工藝率先突破——這兩個環節最快,三個月內出成果。」

  「三個月?」

  

  孫培德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不信。

  「三個月。」

  顧衛民又說了一遍。

  語氣不重,表情也沒變。

  但會議室里的氣氛不一樣了。

  在座的人多少都曉得——顧衛民這個人,拍過的胸脯,沒有落空過的。

  桌子另一頭,一直沒吭聲的生產司趙司長終於開了口。

  「我說一句。」

  「老孫的顧慮不是沒道理,風險確實在。」

  「但老王說得也對——日本人開的條件,咱們要是點了頭,等於自廢武功。」

  他把建議書又翻了一遍。

  「顧老這份方案,至少給了咱們一條自己走的路。走不走是一回事,有沒有是另一回事。」

  「我贊成先批。試了不行,再調整。不試,永遠不知道行不行。」

  又有兩個人表了態,都偏支持。

  孫培德的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

  秦和平始終沒說話。

  他端著搪瓷杯,茶早就涼透了,也沒喝。

  會議室里的煙霧越來越濃。

  秦和平把杯子擱下來,掃了一圈所有人的臉。

  「意見我都聽了。」

  他站起身。

  「老孫,你的顧慮我記下了。風險得兜住,這一條沒得商量。」

  孫培德微微一松。

  「但是——」

  秦和平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建議書上。

  「跪著引進,還是站著干?」

  「這個問題,不用討論了。」

  他拿起筆,在建議書封面的空白處落下簽名。

  「碳纖維全鏈條國產化技術路線——批准立項。」

  「計劃司牽頭制定實施細則,科技司負責技術協調,外事司繼續跟蹤國際渠道。」

  「三天之內,實施方案遞上來。」

  筆帽扣上,「啪」的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看著孫培德。

  「老孫,這件事你不同意,我理解。但部里定了的事,執行不能打折扣。」

  孫培德嘴唇動了動,最後擠出兩個字。

  「……明白。」

  秦和平轉向顧衛民,語氣緩了幾分。

  「顧老,技術路線這一塊兒,還得您盯著。有什麼需要部里協調的,隨時找我。」

  顧衛民點了一下頭。

  「行。」

  他把建議書的底稿收好,裝進牛皮紙袋,起身。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會議室。

  十幾個人還坐在椅子上,有人在掐菸頭,有人湊在一塊兒低聲嘀咕。

  孫培德坐在原處,一動不動。

  一隻手擱在桌面上,指頭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怒還是別的什麼。

  顧衛民收回目光,推門出去。

  下了樓,走出化工部大門。

  門口傳達室的收音機正放著新聞,聲音模模糊糊的。

  顧衛民站在台階上,眯著眼適應了幾秒日頭,把牛皮紙袋往腋下一夾。

  方案通過了。

  該開幹了。

  ……

  京郊化工園區的鐵門換了新鎖,門口多了兩個站崗的兵。

  工程兵部隊調來的一個排——三十六個人,三天前就開進了廠區。

  帶隊的是個姓鄭的排長,二十七八歲,曬得黝黑,說話帶陝西口音,兩隻手全是老繭。

  第一天進場,鄭排長看著那個破爛車間直咧嘴。

  「我在前線啃過壓縮餅乾、蹲過戰壕,沒見過這麼糟心的地方。」

  但活兒不等人。

  當天下午推土機就轟進來了,履帶碾過長了半人高野草的水泥地面,軋得嘎嘣嘎嘣響。

  東側碳化爐區的地基開挖同步啟動。

  天剛擦亮,吉普車就從顧家小院出發了。

  顧昭昭坐在後排,膝蓋上攤著筆記本,一邊顛一邊在上面寫數字。

  字跡歪歪扭扭,但她自己看得懂。

  江屹開車,蘇曉凜坐副駕駛,溫徹擠在後排另一頭,懷裡抱著工具箱,腦袋隨著車身一點一點地晃——昨晚熬到兩點核算電氣圖紙,這會兒困得眼皮直打架。

  到了現場。

  碳化爐區的地基坑已經挖到了一米深,四面用木板撐著。

  三個工程兵光著膀子蹲在坑底,一鐵鍬一鐵鍬往外翻土,後背曬得油亮。

  顧昭昭走到坑邊,蹲下去看了一眼土層斷面。

  「到這個深度了,底下是黏土層,承載力夠用。再往下挖兩百毫米,到一米二整。」

  鄭排長在旁邊掏出皺巴巴的施工圖比了一眼。

  「顧同志,圖紙上標的就是一米二。您放心,差一公分我都不收工。」

  「好。」

  顧昭昭站起身,轉向車間內部。

  舊配電系統已經拆了個乾乾淨淨。

  牆上留著一排排拆掉電線後的釘孔,裸露的磚面灰撲撲的,跟長了麻子似的。

  溫徹正帶著兩個兵在北牆敷新線管,銅芯電纜一捆一捆碼在地上。

  困意這會兒全沒了,一上手幹活人就精神。

  「溫徹,主迴路走到哪了?」

  「北牆段敷完了!東牆正在打孔。」

  溫徹從梯子上探下半個腦袋,額頭上蹭了一道灰。

  「按您要求的,碳化爐區單獨走兩百安的專線,跟其他迴路物理隔離。」

  「接地電阻測了沒有?」

  溫徹拍了拍腰間別著的萬用表:「測了!零點三八歐,合格。」

  「精餾塔的安裝底座呢?」

  「昨天澆的混凝土,養護期還差一天。」

  顧昭昭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她走到車間南端。

  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水平儀。

  老式的氣泡水平儀,黃銅殼子,磨得發亮——蘭化那邊寄過來的,跟著信裡頭夾了張紙條:「自家的傢伙什兒,順手。」

  她把水平儀貼在塔體法蘭面上,眯著眼看氣泡。

  氣泡偏了。

  「偏了零點三度。」

  她直起腰。

  鄭排長湊過來瞅了一眼:「零點三度?肉眼根本看不出來啊。」

  「碳纖維絲束通過精餾塔頂冷凝器回流時,角度偏差超過零點一度,回流液分布就不均勻。精餾效率直接掉兩個百分點。」


  鄭排長聽不太明白,但不耽誤他幹活。

  在前線他也聽不懂參謀的戰術術語,不影響他帶人衝上去。

  「咋調?」

  「東南方向的地腳螺栓松半圈,西北方向的擰緊四分之一圈。」

  鄭排長叫過兩個兵,蹲到塔基底下,扳手咔咔響。

  調完,顧昭昭二次貼上水平儀。

  氣泡居中。

  「好了。」她把水平儀收回帆布包里。

  溫徹從北牆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塊灰白色的磚頭,鞋底的灰塵帶起一溜煙。

  「顧總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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