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工辦會議室。
張懷國將一份外交部轉來的照會函壓在桌面上。
「老秦，你看這個。」
秦北海拿起照會函。
蘇方通過駐華大使館正式提出，擬於十月上旬訪華，參觀華夏在材料科學、基礎物理等領域的民用科研機構。
通篇強調增進兩國科學界友誼、推動和平利用科技成果。
秦北海翻到最後一頁的代表團成員名單。
十二個名字。
他的視線停在第四個和第七個名字上。
「維克多，蘇維埃科學院通訊院士。」
「索科洛夫，莫斯科國立大學應用力學教授。」
秦北海放下名單。
「老張，你的人查了沒有？」
張懷國拉開椅子坐下。
「查了。維克多表面上是科學院的，實際兼任蘇軍總參謀部科技局顧問，少將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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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科洛夫是克格勃技術偵察司的人，掛著大學教授的殼子，專門搞軍事技術情報評估。」
他指了指名單第九行。
「還有伊萬·彼得羅夫。」
秦北海認出這個名字：「IMO評審委員會那個蘇國數學泰斗？」
「就是他。」
張懷國敲了敲桌面。
「上次在華盛頓他幫了昭昭的忙。這次跟著這幫人一起來，擺明了是用他當敲門磚，好跟昭昭搭上話。」
秦北海合上照會函。
「這事得報龍老。」
兩個小時後，中樞所在地。
龍老的辦公桌上，照會函和代表團名單並排攤開。
老人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看完，摘下眼鏡擱在桌上。
「蘇方從邊境縮兵到派代表團，前後不到兩個月。」
「他們急了。」
張懷國站在桌對面。
「龍老，我的意見是直接拒絕。名單里夾了兩個軍方的人，擺明了是來刺探的。」
龍老看向他。
「老張，你打了半輩子仗，什麼時候學會關門當縮頭烏龜了？」
龍老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世界地圖前。
「蘇方主動示好，說明他們判斷我們手裡有硬貨。這個時候把門一關，等於告訴全世界我們心虛。」
他轉過身。
「接。」
「但有條件。」
龍老豎起一根手指。
「參觀範圍由我們定。路線由我們畫。他們想看什麼不重要，我們想讓他們看什麼才重要。」
「核心軍工項目一律封閉，包括長空基地、白帝戰機、天眼雷達，一個字都不許漏。」
「民用方向可以適當放開。讓他們看到我們的進步，知道我們不是軟柿子。但看多少、看到哪一層，分寸拿捏好。」
「把這件事跟顧昭昭通個氣。這丫頭腦子靈光，讓她出個主意。」
當天傍晚。
張懷國和秦北海聯袂而至。
顧昭昭正伏案核對天眼雷達T/R組件的第一批實驗室測試數據。
張懷國把蘇方代表團名單遞過去。
「昭昭，你看看。」
顧昭昭接過來，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說說吧，上面怎麼定的？」
秦北海簡要轉述了龍老的指示。
顧昭昭放下名單。
「龍老的判斷沒錯。蘇方這次來不是為了友誼，是來摸底的。」
張懷國接話：「那咱就更不該讓他們進門！」
「讓他們進門，不代表讓他們看到真東西。」
顧昭昭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幾個字。
碳纖維中試線。
張懷國看清那幾個字。
「碳纖維？那可是咱們正在攻關的核心項目。」
「張主任。」
顧昭昭打斷他的話音。
「碳纖維中試線目前跑出來的最新數據，抗拉強度已經達到T700級別。但蘇方不知道。」
她在「T700」旁邊畫了個圈，又在下面寫了一個數字。
T300。
「我們給他們看T300的參數。」
張懷國反應過來。
T300是碳纖維的基礎級別，七十年代日本東麗公司就已經量產。
在國際上並非核心機密。
但對於華夏來說，能自主生產T300級別的碳纖維，意味著已經突破了基礎工藝壁壘。
「給他們看T300，蘇方會得出一個結論：華夏已經具備碳纖維自主生產能力，但水平還停留在基礎階段。」
顧昭昭擱下鉛筆。
「這個結論剛好夠讓他們緊張，但又不至於讓他們絕望。緊張了才會想合作，絕望了就會轉頭搞對抗。」
秦北海開口：「你是要釣他們。」
「是定價。」
顧昭昭靠回椅背。
「蘇方來摸底，本質上是想知道我們值不值得拉攏，開價多少合適。我們展示T300，等於給自己標了一個價。」
「高於他們的預期下限，低於他們的恐懼上限。」
「在這個價位上，他們最有可能拋出真正有價值的交換籌碼。」
張懷國思忖片刻。
「那他們要是在參觀過程中動手腳呢？偷拍、採樣、拿走點東西？」
「中試線上跑的參數是T300的，工藝流程也按T300的標準展示。他們就算把整條產線拍下來帶回去，復刻出來的也只是T300。」
顧昭昭聲音平穩。
「他們花三年時間複製一條T300的產線，我們用這三年把T1000做出來。這筆帳，怎麼算都是我們贏。」
張懷國聽完這番話，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最終化為一聲嘆服。
秦北海在本子上記錄完要點，抬起頭。
「名單里的彼得羅夫怎麼處理？他上次在華盛頓幫了你，這次跟著軍方的人一起來，你覺得他是被裹挾的，還是自願的？」
「彼得羅夫是真正的數學家，不是情報人員。蘇方把他塞進名單，就是想利用他跟我的交情做敲門磚。」
「那你打算見他嗎？」
「見。」
顧昭昭給出答案。
「不見反而不自然。上次在華盛頓他替我擋了FBI，國際學術圈子裡這事傳得很廣。我要是避而不見，外界會解讀成華夏過河拆橋。」
「見面聊數學就行。他問什麼項目、什麼研究方向，我一個字不提。他是聰明人，不會追問。」
「但蘇方隨行的那兩個軍方人員，全程不許進入任何實驗區域。安排他們參觀大學校園和民用工廠就夠了。讓他們覺得受到了禮遇，但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都拿不走。」
秦北海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我馬上把方案報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