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台國賓館，會客廳。
這是維克多第三次坐在這張深綠色台呢的長桌對面。
前兩次，他還端得住。
這一次，他西裝口袋裡裝著莫斯科發來的密電。
同意移交S-300第一代半主動雷達導引頭技術資料。
但密電的後半段，才是今天的重頭戲。
錢啟深和秦北海已經到了。
茶倒好了，照舊沒人動。
維克多坐下來，把一個文件袋擱在桌面上。
「錢部長，秦將軍。」
他的中文依然流利，語氣比上次柔和了不少。
「莫斯科方面經過慎重考慮，同意貴方提出的條件。」
他打開文件袋，取出兩份裝訂整齊的技術文檔，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S-300半主動雷達導引頭的基礎電路構架圖紙，以及配套的信號處理算法文檔。」
「一式兩份，中俄雙語對照。」
錢啟深沒伸手接。
秦北海倒是拿過一份，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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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內容是否完整，我們會安排專家組核驗。」秦北海說。
「當然。」維克多點頭。
他端起茶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錢部長，既然這件不愉快的事情已經翻篇，我想借這個機會，談一談更有建設性的話題。」
錢啟深抬起眼皮。
維克多放下茶杯，從西裝內袋裡取出另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印著蘇國科學院的院徽，燙金字，規格極高。
「莫斯科方面提議，在兩國之間建立一個長期的青年科學家交流計劃。」
他翻開文件第一頁。
「每年互派五至十名四十歲以下的青年科研人員，到對方的科研機構進行為期三到六個月的學術訪問。」
「領域涵蓋數學、物理、材料科學、基礎化學等民用方向。」
他把文件推了過去。
「費用由派出方承擔，接收方提供必要的科研條件和生活保障。」
錢啟深接過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條款措辭規整，細節齊全，連住宿標準和簽證流程都列好了。
錢啟深合上文件。
「維克多先生，這份提案看起來確實很有誠意。」
「但我有個問題。」
「請講。」
「貴方代表團里有十二個人，其中至少兩位是軍方背景。」
「上一次參觀化工園區，還發生了採樣未遂和間諜器材入境的事件。」
錢啟深把文件擱回桌上。
「在這種情況下談學術交流，我需要知道，貴方說的交流，具體是哪種交流？」
維克多的笑容沒有變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錢部長，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我個人深感遺憾。」
「正因為有了這些教訓，莫斯科方面才更加迫切地希望，通過正式透明的渠道推進兩國科學界的合作。」
他換了個角度。
「事實上，促成這份提案的直接原因，是彼得羅夫教授。」
錢啟深和秦北海同時看向他。
維克多的語氣變得誠懇。
「彼得羅夫教授回到代表團駐地後，整整三天沒出過房門。」
「他把在貴國京市一中與顧昭昭同學的討論，整理成了四十多頁手稿，反覆推演。」
維克多攤開雙手。
「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維克多，那個女孩的數學天賦是上帝給人類的禮物，不應該被國界困住。」
維克多直視錢啟深的眼睛。
「彼得羅夫教授以個人名義，強烈希望能邀請顧昭昭同學到莫斯科大學進行學術訪問。」
「他願意親自擔任接待學者，為她提供最好的研究條件。」
他補了一句。
「這份邀請，已經得到了蘇國科學院院長的親筆簽署。」
會客廳安靜了幾秒。
秦北海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茶葉。
錢啟深微微靠向椅背。
青年科學家交流計劃是殼。
邀請顧昭昭去莫斯科是核。
用一個數學家的真誠情誼做包裝，把一場挖角行動偽裝成學術邀請。
「維克多先生。」錢啟深開口了。
「我代表外交部，對貴方提出的青年科學家交流計劃表示原則上的歡迎。」
維克多的眼神亮了一下。
「兩國科學界之間的正常學術往來，我們從來都持開放態度。」
錢啟深伸出兩根手指。
「不過，關於具體的執行方式，我有兩點想法。」
「第一，交流計劃的人選確定，應由雙方各自推薦、各自審批，對方無權指定。」
「也就是說，貴方可以提出希望接收的領域方向，但我方派哪位青年科學家，由我方自行決定。」
維克多表情未變，但擱在腿上的手指瞬間收緊了。
「第二點」
錢啟深看了秦北海一眼。
「既然是交流，那就應該是雙向的、對等的。」
「貴方既然誠心推動合作，不妨先做個表率。」
錢啟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方建議，第一批交流，由蘇方科學家先來華夏。」
維克多愣住了。
「貴方不是有很多優秀的青年科研人員嗎？」
錢啟深放下茶杯，面帶微笑。
「讓他們到我們的研究所里看看，了解一下華夏的科研環境。」
「這對雙方建立互信，很有幫助。」
「彼得羅夫教授不是跟我方的顧昭昭同學有未完成的學術討論嗎？」
「完全可以借這個機會，讓彼得羅夫教授再來華夏訪問一段時間。」
「我們會提供最好的接待條件。」
錢啟深理了理袖口。
「至於我方的青年科學家何時訪問莫斯科，等第一批交流順利完成後，我們再安排也不遲。」
維克多的嘴角雖然還保持著笑容，但內心已經開始罵人了。
來華夏之前，科涅夫劃了三條底線。
一，技術資料換人。
二，交流計劃落地。
三，把顧昭昭弄到莫斯科。
現在前兩條都辦成了，唯獨第三條，不僅沒辦成，連發球權都被剝奪了。
如果他拒絕「蘇方先派人」的提議，就等於當場掀翻「真誠交流」的偽裝。
「錢部長的提議非常合理。」
維克多點了點頭。
「由蘇方科學家率先來華交流，體現了貴方的開放態度，也有助於建立互信基礎，我完全贊同。」
他拿起那份青年交流計劃的文件，在空白處用鋼筆寫下一行俄文批註。
「關於彼得羅夫教授再次訪華的具體安排，我會儘快與莫斯科方面溝通。」
「那就好。」
錢啟深站起來，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