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基地北側測試坪。
風從跑道盡頭吹來，捲起地面細沙。
一架戰機被牽引車拖出機庫。
機翼和尾翼換了塗裝。
原本的銀灰鋁合金區域留在機身中段，新換的碳纖維蒙皮覆在兩翼上，黑色區域從翼根一直延伸到翼尖。
機頭整流罩換成了白色玻璃鋼。
牽引車停下後，機身下方還有幾名技術員沒離開。
有人跪在地上檢查接口，有人拿著手電照進檢修口，還有人抱著記錄板，一項一項往下勾。
張懷國站在測試坪邊，手裡捏著檢測清單。
他盯著那架飛機看了許久。
「這要是拉出去，說它是新一代白帝戰機，估計沒人信。」
林國棟把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推。
「別說外面，我昨天半夜來看，都差點沒認出來。」
吳建華從旁邊走過，懷裡抱著工具箱。
「認不出來就對了，認得出來，說明咱們這一個月白忙。」
錢守正蹲在機頭下方，摸著新換的雷達整流罩。
「別摸太久。」顧昭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手上有油，會影響後續檢查。」
錢守正趕緊把手收回來。
「我這不是稀罕嘛。」
顧昭昭穿著灰色棉衣，手裡夾著一疊測試文件。
她走到戰機側前方，抬頭看向機頭。
「所有單位匯報狀態。」
林國棟立刻翻開本子。
「機體改裝組，結構檢查完成，碳纖維蒙皮固定點複查三遍，沒有鬆動，重心偏移在允許範圍內。」
趙建國接上。
「材料組完成熱脹冷縮測試，低溫狀態下沒有分層。翼根連接區加強件無裂紋。」
吳建華打開工具箱，拿出一張夾在硬板上的表。
「雷達陣面組，四千零九十六顆晶片複測完成，十六個子模塊全部能工作。功耗略高，但還在你劃定的紅線內。」
顧昭昭點頭。
「錢教授？」
錢守正站起身。
「冷卻管路壓力正常，液冷泵啟動三次，無滲漏，泵聲略大。」
「記錄。」
「記了。」
「孫偉。」
一名年輕工程師從機腹下探出頭。
「航電總線線路檢查完畢，主線、備線、光纖旁路全部接通，中央計算機自檢通過。」
張懷國看向顧昭昭。
「可以通電？」
顧昭昭翻到文件最後一頁。
「按流程來，先地面電源，三十秒後啟動主計算機，主計算機完成自檢，再接雷達。」
秦北海從遠處走來。
他身後跟著江屹、溫徹，還有兩名穿軍大衣的警衛。
「昭昭。」
顧昭昭回頭。
「秦司令。」
秦北海看了一眼白帝二代。
「今天只做地面測試？」
「對，飛機不能急著上天。」
張懷國點頭。
「這話我愛聽，再好的東西，沒把地面關過透，就別往天上推。」
吳建華哼了一聲。
「張主任，你這話說得跟我會拿晶片開玩笑一樣。」
「我沒說你。」
「那你看著我幹什麼？」
「我明明在看飛機。」
林國棟在旁邊咳了一聲。
「都少說兩句，顧總工要下令了。」
顧昭昭走到臨時指揮台前。
測試坪邊搭了一個簡易棚。
桌上擺著三部電話，一台示波器，一排記錄儀。
技術人員圍著設備站好。
顧昭昭拿起話筒。
「各組注意，白帝二代地面綜合測試開始。」
「地面電源接入。」
操作員按下開關。
戰機腹部傳來低微的電流聲。
指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電壓穩定。」
「主計算機上電。」
孫偉盯著顯示屏。
屏幕上滾過一串字符。
他看得快，報得也快。
「引導程序正常，內存自檢正常，主控板響應正常，備用機待命。」
顧昭昭問：「雙機切換。」
孫偉敲下按鈕。
「主機下線，備機接管。」
屏幕停頓不到一秒，數據繼續滾動。
「切換成功。」
張懷國翻開手中的清單下一頁。
「再切回來。」
顧昭昭說：「執行。」
孫偉照做。
「主機恢復，備機待命。」
秦北海問：「這就是你們說的雙保險？」
顧昭昭：「飛機上不能有單點信任。」
秦北海看著那排繼續跳動的綠燈，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繼續。」
「雷達系統準備。」
吳建華立刻合上工具箱。
「雷達組就位。」
機頭內部，天眼雷達開始啟動。
設備柜上的信號燈按順序亮起。
張懷國皺起眉。
「沒動靜？」
吳建華嫌棄的瞥了他一眼。
「土鱉了吧，它不用轉。」
張懷國看向他，示意讓他解釋解釋。
吳建華憋了半天，直接開口。
「老雷達找目標，靠天線轉頭，天眼用電信號指哪打哪。」
秦北海聽得直愣。
「也就是說，它不用把腦袋轉過去，也能看見？」
顧昭昭：「可以這樣理解。」
秦北海的手指在桌面重重敲了一下。
「好東西。」
林國棟低聲說：「何止是好東西，這玩意要是真能裝上去，空戰規矩都得改。」
顧昭昭看向操作台。
「雷達陣面加載程序。」
「加載完成。」
「波束控制計算機接管。」
「接管完成。」
顧昭昭看向遠處山頭。
二十公里外，測試反射體已經固定。
「目標一，方位三十七度，距離二十公里。搜索。」
吳建華手按在桌沿，眼睛盯住屏幕。
張懷國的筆尖停在檢測清單上。
秦北海也不說話了。
屏幕上，一條掃描線跳過。
一個亮點隨之出現在坐標上。
操作員報數。
「發現目標！」
張懷國看表。
「用時？」
「零點八七秒。」
林國棟一把摘下老花鏡。
「多少？」
「零點八七秒。」
吳建華把記錄紙扯下來，看了一眼。
「誤差？」
「距離誤差小於二十米，角度誤差小於零點二度。」
張懷國拿過記錄紙。
看完，他沒有講話。
秦北海問：「張主任，這個成績怎麼說？」
張懷國把紙遞迴去。
「如果複測仍然穩定，白帝原來的雷達可以進博物館。」
吳建華立刻道：「別急，後面還有抗干擾。」
顧昭昭說：「啟動電子對抗模擬站。」
電話那頭傳來回應。
「模擬站準備完成。」
「按三級干擾強度開始。」
幾秒後，屏幕上的噪點成倍增加。
亮點周圍出現大量雜波。
操作員抬頭看顧昭昭。
顧昭昭沒有動。
「算法接管。」
孫偉按下切換鍵。
屏幕劇烈抖動。
雜波被壓下去。
目標亮點仍停在原位。
「目標保持鎖定。」
吳建華嘴角剛揚起來，又立刻抿住。
張懷國看著屏幕，手指敲在檢測清單上。
「提高強度。」
顧昭昭看了他一眼。
「可以，五級。」
電子戰模擬站那邊停了兩秒。
「顧總工，五級會超過原計劃。」
「執行。」
「是。」
干擾強度急劇飆升。
屏幕上雜波再度填滿。
孫偉的手停在鍵盤上。
「主算法壓力上升。」
顧昭昭說：「打開備用跳頻序列。」
「打開。」
「加入第二組權重。」
「加入。」
屏幕上，雜波開始一層一層退下去。
那個代表目標的亮點依然穩在坐標上。
時間一秒一秒走。
三十秒後，操作員報數。
「目標持續跟蹤。」
張懷國的筆停在紙上。
他轉頭看向顧昭昭。
「這套算法，你什麼時候寫的？」
「上周。」
「上周你不是在改總線可靠性方案？」
「同一個問題的兩個分支。」
孫偉敲擊鍵盤的手停在半空。
他連續熬了五個通宵，查了十幾本資料，才勉強看懂這套算法的底層邏輯。
顧昭昭說完，已經翻到了下一項測試記錄。
秦北海沒管這些。
他只問結果。
「就是說，在敵人干擾下，它還能看見？」
顧昭昭：「能看見，不代表一定能打中。後面要接火控。」
張懷國立刻說：「今天不接武器閉環。」
「知道，今天只驗證通道。」
林國棟把本子合上。
「雷達這一項，先算通過？」
顧昭昭看屏幕。
「三級、五級都要複測三輪，穩定後再簽字。」
吳建華一拍桌子。
「聽見沒有？複測三輪！」
雷達組的人立刻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