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長空基地。
顧昭昭坐在辦公桌前。
桌面被圖紙占滿。
白帝戰機第二版氣動布局的修正方案攤在最上層。
旁邊壓著吳建華昨天送來的砷化鎵晶片流片報告,紅筆圈著三個需要微調的參數。
她右手握著鉛筆,在流片報告空白處列出一組功耗計算公式。
左手邊的搪瓷杯里,茶水已經涼透。
蘇曉凜推門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份藍色封皮的文件夾,左上角蓋著「機密」紅章。
「昭昭。」
顧昭昭的鉛筆沒停。
蘇曉凜將文件夾擱在桌角。
那是滿桌圖紙間唯一的空隙。
「情報簡報。」
「你那篇論文預印本釋出後,外面的反應匯總。」
顧昭昭掃了一眼藍色封皮。
沒有打開。
鉛筆繼續在流片報告上划動。
蘇曉凜站了兩秒,沒再打擾她,轉身出去。
門關上。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顧昭昭寫完最後一組數據,將流片報告推到一邊。
她拿起白帝戰機的氣動布局圖,展開鋪平。
圖紙很大。
兩端被茶杯和訂書機壓住。
筆尖落在機翼前緣的弧線上。
門又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溫徹。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子,裡面碼著切塊的饅頭片和兩塊桃酥。
「江隊讓我送的。」
溫徹把盤子放在顧昭昭右手邊十公分的位置。
顧昭昭沒抬頭。
溫徹也沒立刻走。
他在門口站著。
「顧總工。」
「嗯。」
「外頭挺熱鬧的。」
「什麼熱鬧?」
「您那篇數學論文的事。」
溫徹往門框上一靠。
「京市大學的周自衡教授打了三個電話到顧院士那裡,想約您見面。」
「華科院數學所的齊教授也來了兩封信。」
「讓外公幫我擋一下,就說最近忙。」
「已經擋了。」
溫徹翻了翻手裡的小本子。
「顧院士擋了兩天了。」
「但周教授那人您知道的,犟得跟頭驢似的。」
顧昭昭在圖紙上添了一條細線。
「告訴他,我這邊有當緊的事,忙完後我去找他。」
溫徹點頭。
「沒別的事了吧?」
顧昭昭重新拿起鉛筆。
「沒了。」
「那就關上門吧。」
溫徹退出去,把門帶嚴。
走廊里,江屹靠在牆邊等他。
「顧總工什麼反應?」
「全世界都在為她那篇論文發瘋。」
溫徹掏出筆記本,低頭看了一眼。
「美國那邊,戴維斯教授要在數學學會年會上公開推薦。」
「英國的理查森爵士,準備在皇家學會通報。」
「法國的阿莫爾教授更誇張。」
江屹看向他。
溫徹補了一句。
「就是那個撞門框的。」
「他直接在課堂上宣布停課三天,讓所有研究生去讀論文。」
江屹問:「顧總工呢?」
「漠不關心。」
溫徹合上本子。
「顧總工還在改白帝戰機的圖紙。」
「那份情報簡報,她看都沒看一眼。」
江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轉身往走廊盡頭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溫徹。」
「在。」
「桃酥放她手邊了?」
「放了,老位置。」
「盯著點,別讓她忘了吃。」
「明白。」
江屹走了。
溫徹搬來小板凳,坐在門外。
他掏出那本翻了三遍的《故事會》,翻到「民間奇案」欄目。
門裡面,鉛筆的沙沙聲一直沒停。
中間夾進一聲很輕的咔嚓聲。
溫徹聽到了,嘴角彎了一下,把雜誌翻過一頁。
……
下午兩點。
顧昭昭終於放下鉛筆。
她將修改完的氣動布局圖卷好,用橡皮筋扎住。
站起來時,脖頸傳來一點僵硬的酸痛。
她活動了兩下,視線落到桌角那份藍色封皮的情報簡報上。
顧昭昭停了片刻。
然後拿起來,翻開。
第一頁,概述。
「1981年12月26日,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釋出署名Gu Zhaozhao的論文《三維緊緻流形上龐加萊猜想的完整證明》預印本。」
「《數學年刊》已發布正式錄用通知。」
「三位匿名審稿人一致給出『立即接受』的評審意見。」
「預印本流出後,歐美學術界反應劇烈。」
第二頁,各方動態。
「美方:麻省理工戴維斯教授已公開表示,將在一月底的美國數學學會年會上正式推薦該論文。」
「中情局內部評估報告將目標人物的情報優先級再次上調。」
「英方:劍橋大學理查森爵士計劃在英國皇家學會通報該成果。」
「劍橋、牛津兩所大學的數學系多名教授公開評論,稱其為『本世紀最重要的數學突破』。」
「法方:巴黎第六大學阿莫爾教授在接受《世界報》採訪時稱——『數學之美不分國界,真正的天才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
第三頁,國內動態。
「京市大學、水木大學、華科院數學所等機構已收到普林斯頓寄來的預印本。」
「華科院數學所擬向上級提交報告,建議授予論文作者『華夏科學院特別貢獻獎』。」
顧昭昭合上文件夾。
放回桌角。
她抽出一張新的稿紙。
在稿紙最上方寫下一行標題。
「白帝戰機航電一體化總線——光纖旁路可靠性驗證方案」
鉛筆落下去。
沙沙聲重新響起。
桌角的藍色文件夾靜靜躺著。
封皮上落了一小片從窗台吹進來的枯葉。
……
門外。
溫徹翻完《故事會》最後一頁,把雜誌揣回包里。
他從另一個口袋摸出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最新的記錄頁。
拔下鋼筆筆帽,寫下一行字。
「1982年1月。顧總工翻閱預印本相關情報簡報,用時約三分鐘。隨後繼續白帝戰機改進工作。」
他在這行字下面劃了一條線。
又添了一句。
「搪瓷盤子裡的桃酥吃完了,饅頭還剩兩塊。」
合上本子。
走廊的窗戶外,陽光照在基地灰白色的建築群上。
遠處,一架老舊的殲-7從跑道盡頭拉起。
尾焰在乾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熱浪。
溫徹靠在牆上,看著那架殲-7爬升、轉彎,消失在天際線後。
隔著一扇門。
鉛筆在紙面上划動的沙沙聲始終沒斷。